她站起身,理了理素白法袍的裙摆。
“依依姐,不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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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霞叫住她,“一起听听。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了。”
高依依犹豫了一瞬,看了陈一天一眼,见陈一天微微点头,便重新坐下。
只是将茶壶往小炉上挪了挪,动作轻得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知道清霞要说什么。
这些日子以来,从幽骨林到龙首台,从赵老焉对清霞的称呼到那半块凤形玉佩,她心里早已猜到了大半。
但猜到和亲耳听她说,终究是两回事。
她们这些人,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。
但只要彼此都忠于陈一天,她们心里的秘密大家都能接受,也不会关心。
因为它不影响大局。
赵清霞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看着远处翻涌的雾海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龙首台下,雾海如同无声的潮汐,一层层地拍打着百丈巨龙石雕的基座,溅起幽蓝的碎光。
几只发光菌菇林里的飞蛾误入龙首台的白光范围,扑闪着翅膀,落在窗台上的菌菇丛中,又飞走。
她在整理那些压在心底太多年的话。
从哪里开始说起呢。
五岁那年的血夜,还是之后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。还是更早之前,在燕国皇宫里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父皇把她抱在膝上,教她写第一个“燕”字。
那一横一竖,一撇一捺,她至今记得。
“我其实,是已经覆灭的燕国皇女。”
深吸了一口气,她终于说了出来,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我是父皇的第四个孩子,上面有三个哥哥。燕国覆灭那年,我五岁。三个哥哥和父皇母后,都死在那场战乱里。”
她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瞬。
高依依轻轻捂住了嘴,月牙眼眸里满是震动。
陈一天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掌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,轻轻握住。
“我父皇,是燕国最后一任国君赵雍。”
赵清霞的目光落在赵老焉身上,老人的翻书声早已停了,枯瘦的手指停在半页纸上,微微发颤。
“那一年,高庭的八庭军、大京的玄龙卫在凌晨攻破皇宫,父皇带着禁军守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凌晨时分,禁军几乎全部战死,父皇自己的本源也快耗尽了。”
“是赵伯杀回来的。”
她的声音轻了几分,“赵伯原本是燕国禁军统领,修为高深,是燕国数一数二的强者。
“不过他很早就因为看不惯朝中党争倾轧,自请外放,离开了禁军。
“大京兵临城下那天,他正在燕国边陲。听到消息后,单枪匹马杀回皇宫,拼了半条命,才从大京的高手手中将我救了出来。”
赵老焉轻轻摇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“老奴终究是老了。若能早到半日,陛下和皇后也许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低头看着手中那页翻了一半的书。书页上写着“侠客仗剑走天涯”,字迹模糊了。不知是被茶水打湿的还是泪水。
赵清霞站起身,走到赵老焉面前,将他膝上快要滑落的兽皮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赵伯,你已经尽力了。父皇当年亲口说过,你是燕国最不该回来的人,但你回来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转过身,重新走回石阶上坐下。继续说道:“赵伯救我出来后,带着我隐姓埋名,一路逃到留燕村。
“也是在那里,遇见了一天。
“那时候我已经不是公主了,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。
“赵伯对外声称是我爹,教我武道,护我周全。那些年,赵伯一个人撑着,还要时刻提防大京的追兵。
“玄龙卫的探子遍布天下,稍有不慎就会暴露。我们搬了好几次家,最后才在留燕村落脚。那里太偏了,偏到连税吏都懒得多跑一趟。”
高依依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随即掩住嘴,月牙眼眸里满是恍然与震动:“难怪我总觉得清霞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度,原来是公主呀。
“我就说,看你总是不凡,一点不像我们村里人。”她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冒昧,连忙补了一句,“妾身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赵清霞被她逗得笑了出来:“依依姐,这一点你也是一样。你身上那股子温婉清贵,岂是寻常村女能有的?
“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在想,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落了难。”
高依依愣了愣,垂下眼帘。
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壶的壶盖,那只壶盖是粗陶烧的,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是她几天前不小心磕的。她用灵力修复过,但裂纹还在,变成了一道浅褐色的细线。
“我的事情,后面再说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我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