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十万大军里,有多少真正具备当年杀神军的威势?又有多少是实在活不下去才投军的流民?
“靠着他们去硬撼大京的玄龙卫和禁军?玄龙卫是皇帝直属的精锐,禁军更是大京多年的底蕴,我们的杀神军虽然骁勇,但老底子已经被打散了,终究差些火候。”
赵老焉眉头一挑,正欲反驳,却被赵清霞话中的一个关键信息击中,急声问道:“高庭和大京闹崩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不久前。”赵清霞说,“庭主申定北——也就是潇雪的父亲——颁布了诸王诏令。北境各地但凡有实力有兵马的,都纷纷裂土封王。大京对此毫无办法。”
“高庭竟然擅自对下封王?那岂不是大好时机?!”
赵老焉激动道:“高庭与大京决裂,大京没了八庭军这把尖刀,等于自断双臂!
“殿下,这正是我等复国的最好时机!大京四面烽烟,咱们若能举起义旗,未必没有一争之力!燕国的子民,还等着您回去呐!”
他说得声泪俱下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比方才更烈的火焰。
那不是野心,是一个老人对故国最后的执念。
他在冰里封了几年,记忆还停留在高庭是大京最重要屏障的时候。
他以为只要高庭还在,大京就不可撼动;如今听说高庭和大京决裂,他心里的那把火又重新燃了起来。
赵清霞轻轻摇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龙首台边缘,望向远方那片被幽蓝穹光笼罩的渊底大地。
雾气翻涌如同无声的海洋,将地面上那些兽人部落和发光菌林都淹在底下,只余下几点微弱的光斑。
“赵伯,如今…天下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她道,“南境有和平军,西境有太平仙盟,北境诸王并起。我们即便想争,也不一定能打过这诸般势力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陈一天,眼神温柔下来:“而且……一天现在也自立为王了。就在黑石关称王,定国号为‘陈’。”
“称王?”
赵老焉猛地转向陈一天,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瘦弱阴沉的少年,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。
称王?就在黑石关那个弹丸之地?留燕村出来的这小子?
陈一天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回避。
他知道赵老焉在打量自己,也知道这老头心里的不服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安静地坐着,让老人自己去消化这一切。
“嗯。”赵清霞笑了下,笑意里多了几分骄傲,“他现在是陈王。北境诸王里面的第一个,也是最强的一个。
“前些日子生擒了妖族十大天才之一的金烈,整个北境都知道了一天的名字。
“丹枫城苏将军您知道吧,绝代天骄苏星河的亲妹妹,前些日子亲自派人送贺礼,南境的怀恩女王还带着三万水师来投奔,冰风谷的寒三娘也带着全寨人投效咱黑石关呢。
“一天他现在,老威风了,赵伯所谓门当户对的那些皇亲国戚差或者他国王子,在一天面前,啥也不算。
“对了,庭主前不久还亲赴黑石关,同意让高庭郡主做小哩,我一个亡国的公主,算得什么。”
赵老焉听着这些事迹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
丹枫城苏将军,他知道。
那是高庭青龙庭的主将。
怀恩女王,倒是没有听过,怕不是后起之秀;那是南境最能打的水师统帅。
寒三娘,早年打出名头的灵台境大修,霜烬州冰风谷的女寨主,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物。
这些人,都来投奔这个穷小子?
甚至……高庭郡主也给这小子做小?……
“小子,你真称王了?”赵老焉长叹一声,良久,他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。
“是,大陈国。地盘不大,丹枫郡下辖十六个县,加上黑石关周边新开垦的荒地。兵力也不多,但还算能打。元婴大妖手到擒来。”
陈一天压住嘴角,语气倒是说得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后生可畏啊……”
赵老焉这次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,努力将他与记忆中那个瘦弱阴沉的书生重叠在一起。
但怎么也叠不上。
眼前的少年目光沉稳,肩膀不算宽厚,但极具力量感。
说话时不疾不徐,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。
而且,这气质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这小子,确实优秀,是个天才……
可他还是不甘心。
他拼尽余生攒下的十万大军,他们的复国梦。
皇太后当年将杀神军的虎符亲手交到他手里,如今殿下说,燕国的事,让它过去吧。他该怎么向皇太后交代?
“殿下,这小子立国,也是陈国,不是我等燕国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