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山里种什么粮食,问一年收成多少,问冬天怎么过,问生病了去哪里看大夫,问孩子去哪里读书。
牛胜虎一一回答,越回答声音越低。
粮食不够吃,收成只够吃半年,剩下半年靠打猎和野菜充饥。
冬天最难过,山里冷,衣服不保暖,每年都有人冻死。
生病了只能硬扛,没有大夫。孩子不读书,没有学堂。
李恪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以为吐谷浑已经够穷了,没想到南宾比吐谷浑还穷。
吐谷浑至少还有牛羊,至少还能跟大唐通商,这里的百姓困在山里,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东西出不去,穷得连盐都吃不上。
事实上,山里不是没有好东西。
牛胜虎指着远处的山说,那边有药材,有木材,有野兽,有矿。
药材能卖钱,木材能卖钱,矿也能卖钱。但路不通,东西运不出去,运出去成本太高,没人愿意买。
李恪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牛胜虎愣住的话。
“牛酋帅,吾有一点想法。吾想在南宾建一个市场,售卖粮食、精盐、布匹等生活所需,你们用山货进行交换如何?”
这事对李恪来说倒是不难,都不用去找赵子义,跟姚力说一声,他肯定能弄一个商队过来运作。
牛胜虎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着,好半天没合上。
“殿下,你是说真的吗?在县里建一个市场吗?”
“当然。”李恪的声音不大,但很笃定,“陛下说了,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。他有责任让天下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。吾为陛下之子,今日既然来了,定要为尔等出力,帮助你们过上好的日子。”
李恪跟着赵子义这么长时间,还在吐谷浑主政过,这种简单的方式,他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。
治理这样一个小地方,对李恪而言,没有难度。
牛胜虎的眼眶红了。他往地上跪,膝盖弯了一半,被李恪一把拉住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他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颤抖着,像是憋了一辈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臣带南宾三万百姓,叩谢殿下。”
“牛酋帅,无需如此。”李恪扶着他的手臂,没有松开,“是朝廷的错。朝廷没有照顾好你们,让你们受苦了。我代表陛下,代表大唐朝廷,向诸位道歉。”
李恪说完,准备躬身行礼。他的腰弯下去一半,牛胜虎单膝跪地,托住了他的腰。
牛胜虎的眼睛已经红了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流下来。
他实在没想到,皇子居然说“朝廷没有照顾好你们”,居然说“让你们受苦了”,居然要替朝廷向他们道歉。
他们在这里生存了这么多年,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州府的吏曹,那人来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,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。
今天来的是皇子,是皇帝的儿子,是堂堂亲王。他向他们道歉。
“臣,牛胜虎,愿为大唐效死!”
牛胜虎的声音不大,但很重,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。
“牛酋帅,无需如此。”李恪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,“这本就是吾等该做的。”
他换了话题。
“对了,牛酋帅,你知道报纸吗?”
“臣知道报纸。”牛胜虎点点头。
县里每年都会收到几份过期的报纸。
他知道朝廷出了个新东西叫报纸,上面写朝廷的政策,写各地的新闻,写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事。
“那报纸上说到的政策,都执行了吗?”李恪问。
牛胜虎挠挠头,想了想,说:“这……咱们这里就每年向州府交些山货,其他的咱们也做不到啊。”
“州府每年没有给你们拨粮拨款吗?”李恪的眉头又皱了一下。
“那倒是有。我们没有要钱。”牛胜虎的语气随意了一些,“给的都是粮、布,还有盐。”
李恪点点头,眉头舒展开了一些。
虽然与政策不完全一样,但起码给了东西,没有克扣。
这个李袭誉,还不错。
“生育政策呢?”他又问。
“有给的。生了女娃会给粮、给布、给盐。”
李恪点了点头。李袭誉这个人,虽然嘴上说山人“缺乏教化”,但实际做事还算公道。
李袭誉根本不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他子孙后代的命运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“对了,牛酋帅。”李恪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我听说这里是不是有一种白杆木?”
牛胜虎的眼睛一亮。他朝四周看了看,然后快步走到旁边一户人家的洞里,从里面拿出了一杆矛。
那矛杆通体雪白,木质细密,纹理清晰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矛头是铁的,磨得锃亮,矛杆上缠着防滑的麻绳。
跟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