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莎抬起头。“唐王,账册太多了。我们四个人,看不过来。”
“看不过来慢慢看。不急。先把重要的理出来。金库、粮库、武器库,这三样先清点。其他的往后放。”
“那商队呢?白穆手底下有十几个商队,经常跑西边。现在白穆死了,商队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商队照常跑。愿意留下的,工钱翻倍。不愿意留下的,给遣散费。商队的货,从白石城出发,税减半。赚了钱,白石城抽两成。”
“那西边来的洋人呢?他们的货便宜,抢咱们的生意。”
“洋人的货,不能禁,也禁不了。可咱们可以学。洋人的货为什么便宜?因为他们的机器好,技术好。咱们也得有好机器,好技术。不能光靠卖便宜货,得靠卖好货。”
“唐王,您说的好机器,好技术,什么时候能到白石城?”
“快了。永济城的机床,已经在做第二批了。等做出来了,运几台过来。有了机床,就能造好东西。”
傍晚,李辰站在院子里,看着夕阳。丽莎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唐王,晚上您有空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丽莎低下头,脸红了。“您答应过的事。”
李辰想起来了。生孩子的事。四个女人,轮着来。今晚是丽莎。
“有空。可有一条,不能强求。怀上了是命,怀不上也是命。”
丽莎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我不强求。”
夜里,李辰躺在丽莎的床上。床很大,被子很软,灯光很暗。丽莎躺在他旁边,身体僵硬,像一块木板。
李辰问。“你怕?”
丽莎摇头。“不怕。就是紧张。”
“紧张什么?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以前跟白穆,是他强来。不叫睡觉,叫受罪。跟您不一样。”
李辰翻身,看着她。白皮肤,黄头发,蓝眼睛,高鼻梁。脸上还有巴掌印,没完全消。“那今天不来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丽莎拉住他的手。“别走。来。我不怕。”
“那好。可你得放松。不放松,怀不上。”
丽莎深吸一口气,吐出来。又吸一口,又吐出来。身体慢慢软了。
“唐王,您说,我要是怀上了,孩子会像谁?”
“像你。白皮肤,黄头发,蓝眼睛。”
丽莎摇头。“不。像您。黑头发,黑眼睛,黄皮肤。”
“那不成杂种了?”
“杂种好。杂种聪明。”
窗外,月亮很亮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又安静了。
李辰闭上眼睛,心里想,白穆要是知道他现在躺在他老婆床上,会怎么想?也许不会怎么想。白穆自己送老婆,没送出去。
现在老婆自己送上门,怪不得别人。
想着想着,李辰睡着了。
丽莎躺在他旁边,也睡着了。手搭在他胸口上,手指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做梦。
李辰醒来的时候,丽莎已经起来了。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一面铜镜梳头。头发很长,黄黄的,卷卷的,像瀑布。
“唐王,您醒了?”
李辰坐起来。“醒了。你睡得好吗?”
“好。从来没睡这么好。白穆在的时候,我晚上不敢睡。怕他半夜起来打人。”
李辰穿上衣服。“以后不用怕了。他死了。”
丽莎放下梳子,走过来,帮李辰整理衣领。“唐王,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。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白穆的葬礼。
棺材是上好的楠木,黑漆漆的,擦得锃亮。白穆躺在里面,穿着新衣服,脸擦得干干净净,胡子修得整整齐齐。看着不像死了,像睡着了。
丽莎、阿伊莎、玉姬、玛雅站在棺材旁边,穿着白衣服,头上扎着白布条。
脸上没有泪,也没有笑,只是站着。
韩擎站在棺材前面,念祭文。“白穆,西方来客,建白石城,养百姓数千,通商路万里。虽有瑕疵,功大于过。今已故去,愿魂归天国,安息永宁。”
念完了,棺材盖盖上。八个壮汉抬起棺材,往城外走。李辰跟在后面,丽莎她们跟在李辰后面,再后面是白穆的手下和城里的百姓。
棺材抬到城外的一片高地上,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坑。棺材放下去,土一锹一锹填上去。填平了,堆了一个坟头。坟头前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“白穆之墓”三个字。
丽莎站在坟前,看着那块碑,说了一句。“白穆,你打了我七年。我不恨你。你安息吧。”
阿伊莎也说。“你揪着我的头发撞墙,撞了三年。我也不恨你。你走吧。”
玉姬说。“你用鞭子抽我,抽了五年。背上全是疤。可我不恨你。下辈子别打人了。”
玛雅说。“你用蜡烛烫我,烫了几十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