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路过这里时,还是一片荒地,只有一棵歪脖子树,树下一块石碑,刻着“三岔口”三个字。
现在,歪脖子树还在,石碑也在,可周围冒出了几十栋房子。青砖灰瓦,炊烟袅袅,街上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赶车的、骑驴的,热闹得像个小县城。
韩擎跟在旁边。“唐王,三岔口到了。末将上次来,还是一年前。那时候只有十几户人家。现在看这光景,少说上百户了。”
“三年。从一棵树,变成一座镇。怎么起来的?”
“托唐王的福。三岔口是交通要道。往东北,去青石滩,然后走杞河水路到永济城。往东南,去百花镇,然后翻山到新洛。往西,去月华城。三条路在这儿交汇,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在这儿歇脚。有人就有买卖,有买卖就有镇子。”
李辰翻身下马。“走,逛逛。”
韩擎让兵在镇外等着,只带了李神弓和两个护卫,跟着李辰进了镇子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两排房子。街面上铺着碎石,走上去硌脚。两边的房子多是两层,楼下开店,楼上住人。客栈、饭馆、铁匠铺、药铺、布店、杂货铺,应有尽有。招牌都是新挂的,漆味还没散尽。
李辰走到一家客栈门口。招牌上写着“三岔口客栈”,门联是“东来西往皆是客,南去北行俱为家”。
“这对联,谁写的?”
客栈里走出一个胖掌柜,满脸堆笑。“客官,住店?上房五十文,通铺十文。”
李辰指了指门联。“这对联,谁写的?”
胖掌柜挠头。“小人写的。字丑,客官别笑话。”
“字不丑。对联也好。你是读书人?”
胖掌柜苦笑。“读过两年书。考不上功名,就开了这家客栈。糊口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
“托老天爷的福,还行。三岔口是交通要道,每天少说几十个客人。赶上商队过,上百人。小人的客栈二十间房,经常不够住。”
李辰点头。“好。祝你生意兴隆。”
胖掌柜笑得更灿烂了。“承您吉言!”
李辰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家铁匠铺门口,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探头一看,一个赤膊大汉正在打一把锄头,火星四溅。
“师傅,生意怎么样?”
铁匠抬头,抹了把汗。“还行。三岔口农具需求大,锄头、犁头、镰刀,打多少卖多少。”
“铁从哪儿来?”
“永济城运来的。永济城的铁好,炼得透,不脆。”
李辰记下了。永济城的铁,已经卖到三岔口了。
又往前走,看见一家杂货铺。铺子门口堆着几袋粮食,几捆布匹,几筐干果。掌柜是个瘦高个,正跟一个顾客讨价还价。
“这米,秀眉州产的。颗粒饱满,煮饭香。一斗三十文,不二价。”
顾客是个赶车的老汉。“三十文?太贵了。永济城的米才二十五文。”
“永济城的米是水田种的,秀眉州的米是旱地种的。旱地米香,值这个价。”
老汉犹豫了一下。“行。来一斗。”
瘦高个掌柜称了米,收了钱。看见李辰站在门口,招呼道:“客官,买点什么?”
李辰走进去。“掌柜的,你这铺子,货从哪儿来?”
“哪儿都有。粮食从秀眉州、永济城来。布匹从新洛来。干果从月华城来。杂货铺嘛,什么好卖进什么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
瘦高个笑了。“不瞒客官,三岔口这地方,风水好。三条路交汇,商队多,过路客多。小人这铺子,开了不到一年,本钱赚回来了,还净赚了五十两。”
“五十两。不错。”
“托唐王的福。唐王修路、通商、发百花钞,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才有的赚。以前这儿是荒地,兔子都不拉屎。现在成了镇子,天天有人搬来。”
李辰笑了。“托唐王的福,你见过唐王吗?”
瘦高个摇头。“没见过。听说唐王在月华城,离这儿好几百里。小人哪有那福气。”
李辰没说话,拱了拱手,走了。
出了杂货铺,韩擎低声说。“唐王,这掌柜不认识您。”
“不认识好。认识了,说的就不是实话了。”
走到镇子东头,看见一座小庙。庙不大,只有一间殿,香火倒挺旺。殿里供着一尊神像,是个穿盔甲的将军,手里拿着一把剑。
李辰问旁边一个上香的老太太。“老人家,这庙供的是谁?”
老太太回头,打量了李辰一眼。“你不是本地人吧?这是唐王庙。供的是唐王李辰。”
李辰愣住了。“唐王……庙?”
老太太点头。“可不是。三岔口的人,都信唐王。要不是唐王,这地方能这么热闹?大家凑钱建了这座庙,保佑唐王长命百岁,保佑三岔口平平安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