缯侯拱手。“唐王,小王是缯国国君。缯国,产铁。小王听说唐国缺铁,特来献上缯国铁矿石一车。愿唐王收下。”
后面有人抬进来一个破箱子。箱子盖打开,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铁矿石,品相倒不错。
李辰站起来。“缯侯请起。缯国的铁矿石,品相很好。唐国缺铁,缯国送铁,雪中送炭。”
缯侯脸红了。“唐王不嫌弃就好。”
莘侯也拱手。“唐王,莘国靠水吃水。杞河里打的鱼,肥美。小王特来献上莘国干鱼一百条。愿唐王收下。”
又是一个破箱子抬进来。箱子盖一打开,一股咸鱼味弥漫开来,柳飞絮捂着鼻子躲了一下。可李辰没躲。走过去,拿起一条干鱼,闻了闻。
“好鱼。肥。杞河的鱼,天下闻名。莘国献鱼,礼轻情意重。”
“唐王不嫌鱼腥?”
“鱼腥是味道,心意是心意。两码事。”
郐侯和邘侯也依次献了礼——郐国献的是野蜂蜜,邘国献的是山货。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。可李辰一样一样看了,一样一样收了,一样一样谢了。
四个小国献完礼,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。
李辰说。“都坐。还没吃早饭吧?一起。”
礼仪官面露难色。“唐王,这不合礼制。他们的席位……”
李辰打断。“什么礼制不礼制。来者是客。加四把椅子。”
椅子加上来,四个国君小心翼翼地坐下。缯侯看着桌上那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、包子、油条、馄饨,喉结动了动,没敢动筷子。
李辰夹了一个包子放进他碗里。“吃。”
缯侯夹起包子,咬了一口。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,汁水直流。嚼着嚼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唐王。小王……小王这辈子,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。缯国穷。满朝文武,一年俸禄加起来抵不上洛邑一个富商。不怕唐王笑话,小王的官袍,是十年前做的。袖口磨破了,补了又补。腰带断了,用麻绳系着。小王知道缯国小,缯国穷,缯国没有资格来参加诸侯会盟。可小王还是来了。因为小王想,来了,也许能沾唐王一点光。”
李辰放下筷子。满桌的人都安静了。
“缯侯,你说缯国穷。可缯国产铁。铁是什么?铁是国家的骨头。没有铁,就没有刀剑,没有农具,没有钢筋水泥。缯国产铁,缯国的骨头就是硬的。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”
缯侯擦着眼泪。“可那些大国,瞧不起缯国。宋国、卫国、陈国、蔡国,没有一个正眼看过缯国。小王去过宋国,宋公连见都没见,让一个司库打发了小王。小王带回一车铁矿石,换了半车粮食。半车粮食,能做啥?”
“以后不用去宋国了。缯国的铁矿石,唐国全要。”
“全要?”
“全要。按市价。缯国出铁,唐国出粮。你运一车铁矿石来,我换你一车粮食。缯国产多少铁,唐国要多少铁。”
缯侯站起来,双手发抖。“唐王,您说话算数?”
李辰放下筷子,看着缯侯的眼睛。“算数。”
缯侯扑通跪下了。莘侯、郐侯、邘侯也跪下了。四个小国国君,跪了一排。
“都起来。别跪。”李辰站起来,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。“缯国献铁,莘国献鱼,郐国献蜜,邘国献山货。今天你们以土产献唐国,明天唐国以技术回赠。铁矿石怎么炼成钢?鱼怎么腌才不腥?蜜怎么提纯?山货怎么加工?唐国都教。唐国出师傅,你们出学徒。学成了,你们自己回家开作坊。赚的银子,是你们自己的。”
莘侯问。“唐王,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?”
“不是对你们好。是唐国需要你们。宋国卫国不需要你们,我唐国需要。你们有铁有鱼有蜜有山货,唐国有技术有市场有商路。你们给唐国原材料,唐国给你们技术。你们赚了银子,唐国也赚了银子。这笔账,算得过来。”
缯侯又哭了。柳飞絮递过去一块帕子。“别哭了。擦擦。你一个大男人,哭成这样。”
缯侯接过帕子。“柳女王,您不知道。小王的缯国,从祖上起,就没被哪个大国正眼瞧过。今天,唐王正眼瞧我们了。”
柳飞絮看了李辰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那句“唐王的家宴”没说出来,可眼神里全在说——你看,我说的没错吧。
许琼玉放下筷子。“唐王,臣越想越觉得不对。卫国、宋国、陈国、蔡国,一个都没来。去年许国复国,宋国派了使者来吊唁。那使者说话阴阳怪气,说许国能复国,靠的是运气。臣当时就想骂回去,忍了。”
李辰问。“想骂什么?”
“想骂,运气?你去被砍一刀,看是不是运气。许国复国,靠的是许国人的骨气,靠的是天子的诏书,靠的是唐国的兵。不是靠运气。”
“说得好。这话,明天朝堂上说。”
许琼玉问。“能说?”
“能。方伯会盟,就是说话的地方。谁有话,谁就说。说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