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坐在窗前喝茶。茶是柳如烟从新洛捎来的百花茶,泡出来汤色清亮,花香扑鼻。
会盟昨天就结束了,诸侯们陆续启程回国,驿馆里空了大半。
但李辰没走——姬玉贞派人传话,说还有些消息要让他知道。
门被推开了。姬玉贞拄着拐杖走进来,身后跟着陈禾,手里捧着一摞文书。姬玉贞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家常褙子,头发随意挽着,看起来比昨天在明堂上老了好几岁。
走了一里路,果然喘。
李辰站起来,接过她手里的拐杖。“姑祖母,您怎么亲自来了?让人传话就行。”
姬玉贞坐下来,喘了口气。“老身不来,你明天就走了。有些话,不当面说,不踏实。”
她指了指陈禾怀里的文书,“这是最近半个月,洛邑收到的大大小小几十个诸侯国的消息。有国书,有密报,有商队带回来的传言。你猜猜,那些没来的,都是什么态度?”
李辰给她倒了杯茶。“您先说大国。”
陈禾从怀里抽出第一份文书,念道:“宋国。宋公在朝堂上公开说——‘方伯?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,拿出来擦擦灰就想当宝贝?李辰有火铳,宋国也有。李辰有兵,宋国也有。他当他的方伯,我当我的宋公。井水不犯河水。他要管我,先问我的剑答应不答应。’”
姬玉贞端起茶杯。“宋公这话,是当着满朝文武说的。说完,还把送去的请柬扔进了火盆里。”
李辰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宋国的剑,是什么剑?”
“青铜剑。宋国的铸剑术,传了几百年。他们瞧不起火铳,觉得那是奇技淫巧。”
李辰放下茶杯。“青铜剑再好,砍得着火铳的弹丸吗?”
姬玉贞笑了。“砍不着。可他们不知道。”
陈禾抽出第二份文书。“卫国。卫侯没公开说话,但他的太宰私底下跟咱们的人说——‘卫侯与郑伯是连襟。之前方伯奉天子诏讨伐郑伯,郑伯认了错,吐出地,放了人。卫侯嘴上不敢说什么,心里恨得咬牙。他不来,不是因为看不起方伯,是因为怕。他每天晚上睡觉,枕头底下放一把剑。不是防刺客,是防唐国。’”
“卫国的兵力有多少?”
“号称三万。实际上能打的,不到一万。郑国被削弱后,卫国在东方就孤立了。他恨你,可不敢动你。”
陈禾抽出第三份文书。“陈国。陈侯是个胆小怕事的人。他的原话是——‘方伯也好,天子也好,谁赢了我听谁的。现在局势不明朗,站队太早,容易站错。等唐王跟宋公分出高下再说。’”
李辰笑了。“墙头草。跟周庸一个路子。”
姬玉贞也笑了。“比周庸聪明。周庸是墙头草,可风往哪边吹,他往哪边倒。陈侯是关起门来,等风停了再开门。”
陈禾抽出第四份文书。“蔡国。蔡侯的态度最直接——‘唐王偏袒曹国,曹国跟蔡国有仇。他当方伯,蔡国不服。’”
李辰问。“蔡国跟曹国有什么仇?”
“老仇了。三十年前,曹国抢了蔡国一块地。那块地到现在还在曹国手里。蔡侯记了三十年的仇,连带着恨上你了。”
李辰放下茶杯。“这四个大国,一个狂,一个怕,一个等,一个恨。没一个服气的。”
姬玉贞点头。“服气才怪。你今年三十出头,封了方伯,管着天下诸侯。那些当了半辈子国君的老家伙,凭什么服你?”
“凭拳头。”
“拳头是最后的底牌。”姬玉贞放下茶杯,看着他,“眼下,先用脑子。”
陈禾把大国的文书放到一边,又拿起一摞。这一摞薄了不少,纸张也杂——有帛书,有竹简,还有几张粗糙的草纸。
“接下来是中等诸侯国的态度。”陈禾翻了翻,“中等诸侯国,大大小小几十个。态度分三类。”
“第一类,观望。这类最多,占了七八成。他们的说法大同小异——‘唐王封方伯,是天子下的诏。我们认天子,就认方伯。可方伯要管我们,得先让我们看到好处。没好处,光挨管,谁干?’”
李辰点头。“这话说得实在。没好处,谁干。”
“第二类,暗中示好。这类有十几个国家,派了使者来洛邑,送了礼,但人没露面。其中最有意思的是申国。申侯派了个大夫来,送了十匹绢。那大夫临走前跟咱们的人说——‘申国愿意跟着方伯走,但申国挨着宋国,不敢公开表态。等方伯压住了宋国的风头,申国第一个站出来。’”
姬玉贞哼了一声。“申侯这人,比陈侯还精。好处要沾,风险不担。”
“第三类,摇摆不定。这类有七八个国家,今天说认方伯,明天又说不认。他们的国君每天开会,吵来吵去,定不下来。其中最有意思的是纪国。纪侯一天之内发了三份国书——第一份说,纪国认方伯;第二份说,纪国不认方伯;第三份说,前两份都不算,纪国再看看。”
李辰笑了。“一天三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