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的大夫以为他在洛邑受了冷落,不敢多问。直到马车进了莘国地界,莘侯看着窗外杞河边上打鱼的渔民,忽然冒出一句。
“你说,唐王缺什么?”
大夫被问得一愣。
“君上,唐王坐拥西域中原,兵多将广,粮食堆满仓,火铳震天下。他什么都不缺。”
莘侯摇头。
“缯侯献了铁。梁国要派人来学种玉米。郐国出蜜,邘国出山货,淳于国卡着河道能收过路费。都有东西。莘国只有鱼。鱼不值钱。”
大夫安慰道。
“君上,方伯不是说了吗?鱼腥是味道,心意是心意。他没嫌弃。”
“不嫌弃是客气。客气不能当饭吃。寡人想的是,怎么让莘国在方伯心里有个分量。”
回到宫里,莘侯把王后叫来。王后是个实在人,进门就看出他愁眉不展。
“君上从洛邑回来就拉着一张脸。是唐王给的银子少了?还是宋国那边威胁咱们了?”
“都不是。唐王很大方。宋国那边,寡人也没搭理。寡人是愁莘国太小了。人家缯国出铁,郐国出蜜,咱们出什么呢?寡人想了这一路,就想到一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咱们女儿。”
王后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,碎瓷溅了一地。
“君上!女儿才十七!”
“十七正合适。唐王才三十多点。年纪配得上。”
莘侯蹲下来捡碎瓷片,划破了手指也不擦,“夫人,你听寡人说。唐王现在身边的女人,于阗女王、庆国女王、曹国太后。缯国要是嫁了女儿,缯国的铁矿石就是唐国的亲家产的。唐国炼钢造炮修路,离不开缯国的铁。以后杞河疏浚、商路通了,谁先谁后,运价高低,亲家总有个商量。”
王后眼睛红了。
“那也不能把女儿当东西送。”
“不是送。是嫁。明媒正娶。唐王是方伯,咱们女儿嫁过去,名分不会低。”
同一件事,也在缯国上演。
缯侯回到缯国那天,国都城门破得吱呀响,守城的老兵拄着长矛打瞌睡。
缯侯进了宫,把从洛邑带回来的唐国点心分给几个女儿吃。
缯侯有四个女儿,大的十九,小的十四。四个姑娘围着那盒点心,小心翼翼打开油纸,一人拈了一块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吃。最小的那个舔着手指上的碎屑,抬头问。
“父侯,洛邑是什么样的?”
“大。比咱们缯国都城大几十倍。街上马车一辆接一辆,酒楼里人挤人,晚上点灯,整条街都是亮的。”
小女儿眼睛发光。
“父侯能不能带我去?”
缯侯没回答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四个女儿吃完点心。大女儿抬起头,已经猜到了什么。
“父侯是不是有事要说?”
缯侯把从洛邑带回来的百花钞拿出来放在桌上。
“唐王借给缯国两千五百两,免息十年。从缯国山下到杞河码头,五十里骡马道,开工的银子够了。这条路修通,缯国的铁矿石运出去,每年能多赚四五百两。”
大女儿点头。
“唐王是个好人。”
缯侯犹豫了很久。在女儿面前搓着手,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又消下去。
“父侯想了一路。唐王帮缯国修路,是因为缯国有铁。可光有铁不够。咱们这个穷地方,除了铁什么都没有。父侯想跟唐王的关系再深一步。”
“怎么深?”
“你们四个里头,挑一个嫁过去。”
四个女儿都停下了咀嚼。屋外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进来,屋里却静得吓人。过了好一会儿,大女儿放下手里的桂花糕,用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我去。”
小女儿拉她的袖子。
“大姐,你又不认识唐王。”
“见了就认识了。父侯说了,唐王是个好人。帮咱们修路,免息十年。这样的人,不会欺负人。再说……”
大女儿站起来,朝窗外看了一眼。山下铁匠铺的炉火映得半个山坡红通通的,那是缯国最大的财富。
“缯国除了铁,就剩人了。我不去,谁去?”
另外三个女儿低下头。缯侯看着大女儿,眼眶发酸,站起来鞠了一躬。大女儿扶住他,声音轻得很。
“父侯别这样。女儿去。缯国这么穷,能帮上一点是一点。”
二月底,莘侯的信使和缯侯的信使同时进了永济城。
李辰从工业园区回来,浑身机油味,正蹲在院子里洗手。柳如烟坐在廊下看信,看完递给玉娘。玉娘看完又递给李小荷。
“唐王,莘国和缯国,都想把女儿嫁给您。”
李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“什么?”
“莘国公主,十七岁。缯国大女儿,十九岁。信上说,仰慕唐王仁德,愿结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