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缯侯四个女儿,最大的才十九。”李辰擦着手,“他们这是要把女儿当国礼送?”
“唐王,您打算怎么回?”
李辰坐下来。
“缯国和莘国,都是穷国。他们不是卖女儿,是把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,换唐国的信任。这份心意,不能践踏。可人也不是这么娶的。我连她们的面都没见过。”
柳如烟把信纸叠好,语气平静。
“唐王,臣妾说句实在话。联姻是结盟最快的方式。于阗国联姻,西域稳了。庆国联姻,南边出海口稳了。曹国联姻,东边稳了。现在莘国和缯国联姻,杞河上游就稳了。两家都在杞河上游。一家产铁,一家产鱼。铁是工业的骨头,鱼是老百姓的饭碗。两家联了姻,宋公就算拿刀逼他们,他们也不会跟他走。”
玉娘也坐了下来,掰着手指头算。
“而且这两家主动提出来,说明他们想靠拢唐国。您不答应,他们会怎么想?寤寐思服,辗转反侧。他们会觉得唐王嫌弃他们穷。一嫌弃,宋公再一拉,说不定真就倒过去了。”
李辰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联姻是大事,不是买卖。就算答应,也得见一面。看看人家姑娘的意思。不能光凭信上几个字就把人娶了。”
“唐王,那臣妾替您写回信。话这么说——感谢美意,联姻之事容后再议,先请二位国君携女来永济城做客。看看唐国的工业园区,看看杞河,看看轮船的建造。一切随缘。”
“臣妾也加一句。两位国君携女来时,先在永济城办一回赏月宴。让姑娘们在唐国住几天,看看是否习惯。”
李辰点头。
“就这么回。”
回信送到莘国时,莘侯正蹲在宫门口看渔夫修船。拆开信看完,他把渔夫扔在一边,跑进宫里。
“夫人!唐王回信了!请咱们带女儿去永济城做客!看工业园区,看杞河,看轮船!”
王后接过信,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“没说答应。”
“也没说不答应!这就是有戏!”莘侯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“快!给女儿做几身新衣裳!不要花的,要素雅的!唐王喜欢什么样的?听说他的夫人们都是能干的,不是光好看的。让女儿多读几本书,别光会绣花!”
莘国公主叫阿芷,十七岁,长得清秀。听说要去永济城见唐王,一晚上没睡着。第二天一早就去河边找她爹。
“父侯,唐王长什么样?”
“个子高,瘦,有点黑。眼睛不大,可有神。笑起来不凶。”莘侯想了想,“说话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往人心里钻。对了,他喜欢吃馄饨。上次在洛邑,吃了一碗馄饨还说好吃。”
阿芷又问。
“唐王的夫人们呢?好相处吗?”
“柳夫人,管着整个唐国的内政。玉夫人管着永济城。你去了,先跟她们处好。对了,于阗国阿伊莎女王还在月华城,也是唐王的夫人,女王。这些女人个个有本事。你去了,别光坐着,多看多学。”
阿芷点点头,转身回去收拾行李。走到门口又折回来。
“父侯,万一唐王看不上我怎么办?”
莘侯愣了一下。然后拉着女儿的手。
“看不上就看不上。你回来,还是寡人的女儿。莘国还是唐国的朋友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转过身去擦了一下眼角。
同一天,缯侯的回信也到了。缯侯把四个女儿叫到跟前,把信念了一遍。大女儿安静听完。
“唐王说先见面,是尊重咱们。不看轻人。”
缯侯点头。
“对。唐王就是这个脾气。上次洛邑会盟,郜侯的使者袍子破了,别人笑他。唐王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使者披上。”
大女儿站起来。
“父侯,女儿想好了。去了永济城,女儿不光见唐王。女儿想看看唐国的铁厂是怎么炼钢的。缯国出铁,可不会炼钢。女儿学了,回来教。”
缯侯看着大女儿,眼泪差点落下来。二女儿从桌边挤过来。
“父侯父侯!我也去!大姐学炼钢,我学怎么管账。唐国那么多工厂,账本一定多得很。我学了回来帮父侯管国库。”
三女儿也站起来。
“我学种玉米。上次唐王说要给咱们玉米种子,我学怎么种,回来教山上的农人。”
最小的老四才十四,踮着脚举手。
“我……我学什么都行!只要让我去!”
她其实更关心永济城的街上晚上是不是真的全点着灯。缯侯看着四个女儿,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去。都去。”
消息传到杞河下游。戴侯正在宫里吃午饭,听到这个消息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莘国和缯国,主动提出联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