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解开阿芷的衣带。
外衣滑落,露出白皙的肩头。锁骨很深,像两弯细细的月牙。脖颈修长,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脉络。阿芷的身体瘦弱——在莘国长年吃鱼和糙米,没有太多的脂膏。可线条柔和,像杞河边那些被水冲了千年的细沙。
李辰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后背。掌心很热,热得像铁厂里刚淬过火的铁件。阿芷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起伏着。李辰的掌心贴在她后背上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跳得很快。
“别怕。”
阿芷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李辰把她放倒在床上。杏色的被褥陷下去一块,枕头上那朵并蒂莲正好枕在阿芷颈下。她的头发散开,铺在枕上,黑得像杞河的夜。李辰俯身,吻她的脖颈、锁骨、胸口。阿芷闭上眼,咬着嘴唇,身体绷得很紧。
李辰停下来,抬起头。
“疼吗?”
阿芷摇头。
“不是疼。是紧张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李辰。灯火的影子在他脸上晃。
“老宫女说,头一回会疼。臣女不怕疼。打铁钉也疼,手上烫了泡,泡破了就好了。臣女怕的是——”
她顿住了。李辰等着她说完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自己不够好。怕你不喜欢。老宫女说,男人喜欢女人身子软。臣女身子不软,全是骨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?”
阿芷咬着下唇。李辰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叉,按在枕上。
“你已经很好了。”
他低下头,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很好了。”
阿芷闷哼了一声,指甲掐进李辰的手背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——不是疼哭的,疼是疼的,可更多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,再也合不上了。李辰停下来,一动不动。让她适应。
“好点了吗?”
阿芷点头。声音哑哑的。
“比打铁钉疼。”
李辰忍不住笑了。阿芷也笑了。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那笑容像海棠花被雨打湿了又晒干——又湿又亮,又疼又甜。
李辰慢慢动起来。阿芷的眉头渐渐松开,手指从掐变成了握,呼吸从急促变成了起伏,身体从紧绷变成了舒展。
窗外的风又起了,海棠叶子沙沙响。船坞那边的锤声停了,明轮试完了。
只有杞河的水在静静流淌,月光洒在河面上,像铺了一层碎银子。
过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月亮移过了海棠树梢。久到妆台上的灯油浅了一层。久到远处码头的更夫敲过了子时的梆子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阿芷枕在李辰臂弯里。睁开眼,睫毛还是湿的。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。李辰抬起手,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。
“从今晚之后,你就是正式的夫人了。以后不要称臣女了。”
阿芷愣住了。
“臣女——”
“不是臣女了。”
“臣妾。”
“对。臣妾。”
阿芷笑了一下,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。
“臣妾。臣妾记住了。”
她抬起手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李辰的下巴。那些胡茬。
“臣妾以前觉得,自己这辈子就在莘国织一辈子渔网。织好的渔网挂满了一屋子。父侯说,渔网织得再好也嫁不出去,因为莘国没有年轻人了。年轻人都去了外面,留在莘国的都是老人和孩子。臣妾以为臣妾一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李辰低头看着她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不这么想的?”
“从父侯从洛邑回来那天。那天父侯说,要把臣女送给唐王。臣女那晚一夜没睡。不是怕。是不知道。不知道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。父侯说唐王是个好人,可臣女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好人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
阿芷抬起头,看着李辰。
“知道了。是个没擦机油就来洞房的好人。”
李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——那道机油印子还在。刚才脱衣服的时候阿芷就看见了,一直没说。
“刚从船坞回来。墨燃把明轮和螺旋桨同时开了,两个动力一起转,船速到了二十二里一个时辰。太高兴了,袖子没顾上卷。”
阿芷静静地听着,眼睛里映着灯火的亮光。
“臣妾可以去看吗?”
“能。明天带你去。你还没进过船舱呢,里面有一股木料刨花的味道。龙骨是柞木的,肋骨是榆木的,老师傅用榫卯接的,没用一根钉子。甲板上能看到整个码头。”
“臣妾想看看二十二里有多快。莘国的渔船,顺水也就七八里。父侯站在船头撑篙,从上游到下游,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