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莘侯!缯侯让老夫带工来了!石料已经在路上,明早就到。你们码头的二期泊位,缯国包了!”
阿姝从船舷边跳下来。工具袋在身后啪地一响。
“老师傅,骡马道怎么样了?”
老铁匠看见阿姝,眼睛一亮,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。纸上用炭条画着缯国矿山到莘国码头的路线——两段陆路,一段水路。
“大公主!路基填了一半了。炸礁的碎石全拉去修路了,石料够用。可有一段——你看这儿,过了山口有段急弯,坡度太陡,马车拐不过去。老夫想把弯道取直,可那得挖掉半座山包。”
阿姝接过图纸,蹲在地上摊开。用手指沿着那条弯道画了一圈。
“不用挖山。把弯道弧度放大,从山包外侧绕过去。绕远半里,可坡度能降到骡马能走。工期能省二十天。挖山至少要两个月。”
老铁匠怔了一下,低头看图纸上的弯道。
“外侧绕过去,绕远半里。绕远半里,坡度降下来。骡马能走——”他忽然一拍大腿,“大公主!你在永济城学了什么?”
“修路。修码头。修桥。一样一样全学了。”
码头上有人送来了新捕的鲜鱼。还有一坛从淹过的地里抢出来的米酒,封泥上还沾着黄泥。莘侯接过酒,倒了两碗。一碗递给李辰。
“唐王。孤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,就是把女儿送进永济城。不是送她去享福。是送她去学本事。”
“不是送。是她自己走进去的。她从第一天起就没靠别人。锤子砸歪了没停,手起茧了没停,蹲在船头画断面图也没停。”
两人碰碗,一饮而尽。
码头上摆开了流水席。
不是官府操办的,是沿岸百姓自发搬出来的桌椅拼成的。桌腿高高低低,铺了蓑衣就当桌布。蒸鱼、腌萝卜、玉米饼,堆得满满当当。
莘芷若坐在莘侯旁边,给他夹了一块鱼,又起身拿了个玉米饼递给李辰。
码头上的人还在涌过来。
远处山道上能看见火把的光——那是缯国的工匠连夜往这边赶。阿姝早已被缯国来的一群工匠围住,老铁匠举着图纸问她骡马道边坡的坡度。
她接过炭条,想也没想就画起了矿脉走向。
“从这里到山口,坡度降下来,路宽加到两丈。两丈宽的骡马道,两辆马车能并排走。铁矿石从矿山到码头,一天就到。”
老铁匠拿着炭条在纸上标。旁边一个年轻工匠低声说。
“大公主比咱们还懂修路。”
莘侯端着酒碗,看着女儿在人群里走来走去。一会儿被老渔民拉住问冰鲜船的事,一会儿被码头管事的请去看二期扩建图。忽然对李辰说。
“唐王。今天这顿饭,不光是接风。是还愿。她娘走的时候,孤在床边答应她,要让女儿活出个样子来。今天,孤还了。”
“还没还完。”
莘侯愣了一下。
“码头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航道还要往上走。缯国的铁矿石,木排已经能到莘国码头了。下一步——缯国和莘国之间通航。再下一步,通到哪儿?”
“昆仑山脚下。”
晚饭后,码头上燃起篝火。
轮船上带下来的工程队和当地工匠蹲在一起,就着火光看航道图。
阿姝蹲在最中间,手里拿根炭条在地上画——缯国的骡马道怎么从山口拉下来,莘国的码头怎么拓成中转枢纽。
老魏坐在一旁,跟几个老渔民合计水深的事。
“明天继续往上走。下一段,石门峡到缯国山口。”
李辰走上船头。
莘芷若跟在后面。河风从上游吹过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篝火的松脂香。
河水哗哗流着,比来时更顺畅了——暗礁炸了,浅滩清了,弯道取了直。水流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呜咽声。
“父侯今天很高兴。臣妾很久没见他这样了。”
“以后会经常见到。以后轮船定期停靠莘国码头,你要帮忙盯着码头二期扩建的事。你是莘国人,又是唐国夫人,两边说话都方便。你就是唐国和莘国之间的纽带。”
“臣妾记住了。臣妾在永济城的时候,总想着莘国。想河边的渔船,想渡口的老柳树,想父侯一个人坐在殿里发愁。今天船拐过最后一个弯,臣妾看见码头上那么多人,看见父侯站在那里——码头是他自己修的,没用唐国一个人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船舷。
“臣妾知道你是要让天下人看看,跟唐国走是什么样子,不只是活命,是有码头、有轮船、有冰鲜的鱼。也是要让上游四国看看。让戴国看看,让淳于国看看。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,自己算这笔账。宋公在浅滩挖堤坝的时候,我们在干什么?在炸礁石,在清淤泥,在修码头。他挖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