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忌咬了一口饼。咽下去。又咬了一口。没有表情。
“本将不急。入冬以后闲着也是闲着,多吃几块饼的事。就是你们莘国的船,冬天不往东走,码头闲着也是闲着——不如你们也出来啃块饼?”
缯国山口那边,缯侯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电报。
他看完电报。把儿子往相国手里一塞。点了一千缯国矿工组成的护卫队。带着铁镐和矿锤就下了山。
矿工不会打仗。但知道怎么砸石头。
缯侯带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千把铁镐、三百面藤牌和一顿干粮。
从缯国山口到莘国码头,山路崎岖。他带着矿工队跑了一夜。天亮时到达莘国码头西北面的小山岗上。
站在山岗上往下看。莘国码头的栈桥完好无损。宋军没有放火,也没有杀人。但码头上所有的渔船都挤在西岸。东边被宋军的轻骑堵得死死的。
缯侯让矿工队在山岗上歇了片刻。然后带着人沿着杞河岸边的碎石滩往下摸。
他想绕到莘国码头的西南面。从侧后打开一条路。把莘侯接出来。
但就在矿工队走到离码头西南面不到三里时,遇到了另一道兵。
宋军的重甲步兵。整整三千人。从芦花溪方向悄然推进。刚好就堵在西南面的浅滩上。
带队的是宋公的次子公子偃。
缯侯怎么也没想到,子鱼连这一步也算到了。
宋军围莘国,最怕的不是唐王从水上发兵。水路逆流慢。枯水期吃水不够。最怕的就是缯国从山路上偷袭侧后。
子鱼安排公孙忌正面牵制的同时,让公子偃领了这三千重甲。专程堵在这个侧后可能出援的缺口上。
缯侯一头撞进了口袋。
公子偃的重甲步兵排成三排。铁盾杵在地上。盾沿砸进碎石滩的缝里。盾面上铸着宋国的玄鸟纹。
缯侯的矿工队举着铁镐往上冲了两次。都被铁盾阵顶了回来。
矿工的铁镐砸在铁盾上。火星四溅。盾只往后挪了半步。马上又被后面的重甲兵顶回来。
两次冲锋。缯侯这边伤了六十多人。
矿锤砸不开铁盾。铁镐够不着盾后面的兵。
缯侯看了一眼膝上的血。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气喘吁吁的矿工。矿工的手在抖。铁镐攥不住了。
蹲下来从袍角撕了条布。把膝盖缠紧。布条勒进血痂里。渗出一小朵红。
“公子偃领兵倒是得了子鱼七分真传。这口袋缝得,比商丘裁缝还密。”
缯侯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缯国铁矿山印记的铜牌。交给一个腿脚快的老矿工。让他往北翻山去迎李辰的援军。
老矿工接过铜牌塞进怀里。转身钻进了荆棘丛。
宋军没有继续进攻。
公孙忌还坐在码头的木桩上。饼啃完了。开始吃牛肉干。
公子偃的重甲步兵将缯侯和剩下的矿工围在一片碎石滩上。不攻。不退。只是围着。
和围莘国的策略一模一样。
第一天。莘侯在码头栈桥上站到天黑。缯侯在碎石滩上背靠背坐了一夜。膝盖上的血痂和布条粘在一起。
第二天。莘国码头上的工人把存粮分给缯侯那边送过去的伤兵。宋军还是不动。公孙忌换了第三块饼。公子偃让人给围在碎石滩上的矿工扔了两袋干粮。不是好心——是告诉你们:我们不急,你们也别想痛痛快快死。
第三天。莘侯站在码头上,隔着东边的空地喊话。
“缯侯!你跑下来干什么!这不是你的事!”
缯侯隔着老远回话,嗓子哑得像破锣。
“你码头上的铁镐有一半是缯国的铁!你说关不关我的事!”
第六天。缯国的矿工队和莘国的工人已经合到了一处。莘侯和缯侯隔着空地守在码头的两端。瘦了一圈。眼窝深陷。但眼神还算稳。
围困进入第十一天。
莘侯站在码头上。胡子长了满脸。眼眶陷成了两个深窝。
缯侯在碎石滩上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。铁镐横在膝上。镐刃上沾的铁盾碎屑已经锈成了褐色。
两个国君隔着几十丈远。喊话都不用喊了。远远看对方一眼就知道还活着。
缯侯先开口。声音不大。刚好够莘侯听见。
“莘侯。寡人有个闺女,叫阿姝。不对——现在叫李贤姝。她嫁给了唐王。寡人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矿山。是那个闺女。她在永济城学会画图纸了。能自己开拖拉机。能画缯国骡马道的剖面图。”
莘侯靠在栈桥的木桩上。
“寡人的闺女叫阿芷。现在叫莘芷若。她也会画图纸了。你闺女画骡马道。我闺女画码头。两个闺女嫁了同一个人。”
“你爹当得比我强——你闺女能开挖掘机切山体,我闺女只能在纸上画码头。可我闺女细能穿针。沉得住气。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