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道和崔三藤走进镇子,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。饭馆不大,只有四五张桌子,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菜单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,看见客人来了,连忙迎上来。
“两位吃点什么?”
吴道要了两碗面,一盘酱牛肉,一碟花生米。面是手擀面,粗粗的,筋道得很。汤是骨头汤,熬得白白的,上面漂着几片葱花,香得很。酱牛肉切得薄薄的,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,蘸着蒜泥吃,又香又辣。花生米是油炸的,酥脆酥脆的,咬一口嘎嘣响。
两人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客人说话。镇子上的人聊天,聊的无非是庄稼、天气、家长里短。但有一桌人的话题,引起了吴道的注意。
说话的是三个中年人,穿着灰布衣裳,像是做买卖的。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,嗓门最大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泰山那边出事了。”
另一个人问:“什么事?”
大胡子压低声音,道:“山上的庙,一夜之间全塌了。不是地震,不是山洪,就是……塌了。石头碎了一地,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。”
第三个人插嘴道:“我也听说了。不光是庙,山上的树也死了。一大片一大片的,叶子全黄了,掉得精光。现在泰山顶上光秃秃的,像秃子的脑袋。”
大胡子又道:“还有更邪门的。山下村子里,有人半夜起来,看见山上有光。不是灯光,不是火光,是一种绿莹莹的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鬼火。那光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最后把半边天都照绿了。”
三个人越说越邪乎,声音越来越低,头越凑越近。
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了一眼。
泰山,出事了。
两人匆匆吃完面,结了账,走出饭馆。
站在镇口,吴道从怀里掏出地图,看了看。泰山在东南方向,离这儿不近,用缩地符也得半个时辰。他想了想,把地图收起来。
“三藤,我们得加快速度了。”
崔三藤点头,把背上的弓紧了紧,腰间的箭壶挪了挪位置。
“用缩地符?”
吴道摇头,道:“先不用。缩地符留着,万一在泰山遇到麻烦,还得靠它跑路。我们先走一段,走到没人的地方再用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穿过田野,穿过村庄,穿过一片片树林。太阳越升越高,越来越晒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吴道的道袍太大了,穿在身上像个面口袋,风一吹哗啦啦响,走起路来碍事得很。他干脆把道袍脱了,搭在肩上,只穿着崔三藤给他做的那件蓝布衫。蓝布衫是短款的,利索多了。
崔三藤走在他旁边,步伐轻快,呼吸平稳。她的萨满秘术虽然没有吴道的五门秘法那么刚猛,但她的耐力很好,走一天都不带喘的。
两人走到一片无人的荒野时,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缩地符,点燃。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,在空中旋转、扩大、化作一道门。门通体漆黑,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,门内一片黑暗,深不见底。
吴道握住崔三藤的手,两人并肩向门中走去。
穿过门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。但不是地府的那种阴寒,而是缩地符特有的凉意,像是秋天的风,凉丝丝的,不刺骨。眼前的景象飞速掠过,山、水、田野、村庄,像一幅幅画被快速翻动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不到半个时辰,门开了。
两人走出门,站在一座山脚下。
泰山。
吴道抬头望去,脸色沉了下来。
大胡子说的没错。泰山顶上,光秃秃的。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,现在只剩下枯黄的枝干,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,伸向天空。山腰以上,几乎看不到绿色,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泥土,在阳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和石槽沟那个洞里的一模一样。阴气从山顶上飘下来,凉飕飕的,像是冬天的风。
崔三藤站在他身边,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。
“道哥,山上有东西。”
吴道点头。他也感觉到了。那股阴气很浓,很纯,比长白山上的还要浓,还要纯。不是骨架子身上的那种阴气,而是更深层的、更本质的——无相的气息。
他握紧崔三藤的手。
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开始上山。
山路很陡,石阶年久失修,有的地方塌了,有的地方被碎石埋了。两边的树木都死了,光秃秃的,没有一片叶子。树干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,摸上去湿漉漉的,像是摸在死人的皮肤上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,踩上去沙沙响,但那些枯叶已经失去了颜色,变成了灰白色,一踩就碎,化成粉末。
越往上走,阴气越重。空气变得潮湿阴冷,吸进肺里凉飕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