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像的半边身子已经碎了,左臂不见了,胸口有一个大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拳打穿的。但它还站着,双脚牢牢地踩在地上,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它的脸上没有表情——石头刻的脸,本来就不会有表情——但它的姿态,它的站姿,它握着剑的那只手,都在说一件事——
它没有退。
吴道看着那尊残破的石像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敬意。
“三藤,你能感知到它的魂魄吗?”
崔三藤蹲下来,把手探进裂缝里,银蓝色的光芒沿着裂缝延伸,触到了那尊石像。她闭上眼睛,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,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沟通。
过了很久,她睁开眼睛,眼眶红了。
“它的魂魄还在。但受了重伤,快要散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“它说,它们是昆仑镜的守护者,从上古时期就守在昆仑山下,守护着那面镜子。前几天,它们感知到有东西从东边来,来者不善,就派了一队石像往东边去迎战。结果……”
她顿了顿,道:“结果遇到了那些地府来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太强了,石像打不过,被打碎了很多。这尊石像是最后倒下的,它一直撑着,撑到我们来。”
吴道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它能说话吗?能告诉我们昆仑镜在哪里吗?”
崔三藤又闭上眼睛,和石像沟通了一会儿。然后睁开眼睛,摇了摇头。
“它的魂魄已经散了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我只能感知到一些碎片——山、雪、风、镜子。还有……”她皱了皱眉,“还有一个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“西王母。”
吴道一怔。西王母?那不是神话里的人物吗?上古时期的女仙,掌管着昆仑山和不死药。他以为那只是传说,没想到真的存在。
崔三藤继续道:“石像说,昆仑镜是西王母的法器,被她藏在昆仑山的最深处。只有找到西王母的宫殿,才能找到昆仑镜。但宫殿的位置,石像不知道。它只是守护者,不是知情人。”
吴道站起身,在裂缝旁边来回走了几步。西王母的宫殿,昆仑山的最深处——这范围太大了。昆仑山绵延千里,山高谷深,终年积雪,人迹罕至。要在这么大一片山里找一座宫殿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而且,他们没有时间了。
崔三藤只有三天。三天之后,她的魂魄会散。就算吃了回魂丹,也只能再撑三天。六天。六天之内,他们必须找到昆仑镜,解决无相,然后回来救她。
不,不能等回来再救。在路上就得救。
他又蹲下来,看着那尊残破的石像。
“三藤,你能不能把它的魂魄收起来?放在石敢当里?”
崔三藤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是说,把石像的魂魄暂时寄存在石敢当里,等我们找到昆仑镜,再一起超度?”
吴道点头。石敢当是封印法器,能封印无相的一部分,自然也能封印别的魂魄。而且石敢当里有崔三藤祖先的魂魄,他们都是上古时期的守护者,也许能互相照应。
崔三藤从怀里掏出那块小小的石碑,捧在手心里。石敢当在晨光中黑黝黝的,沉甸甸的,“泰山石敢当”四个字在光线中若隐若现,像是刻在黑暗里的星星。她把石碑放在裂缝旁边,双手按在石碑上,闭上眼睛,眉心银蓝色的光芒亮了起来。
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眉心涌出,沿着裂缝往下延伸,触到了那尊残破的石像。石像的身体猛地一震,然后慢慢软了下来——不是石头变软了,而是它的姿态变了。它不再握着剑,不再站得笔直,而是微微弯下了腰,像是在鞠躬。
一道青灰色的光从石像的胸口飘出来,很淡,很轻,像是一缕烟。那缕烟顺着银蓝色的光芒往上飘,飘出裂缝,飘到石碑上方,盘旋了两圈,然后钻进了石碑里。
石碑亮了一下。不是银蓝色的光,也不是青色的光,而是一种金黄色的光,暖暖的,像是黄昏时的夕阳。光只亮了一瞬间就暗了,但吴道看见了——石碑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刻痕,像是有人用刀在上面划了一下。
崔三藤睁开眼睛,脸色更白了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成了。它的魂魄已经进了石敢当。和我祖先的魂魄在一起。”
她把石碑收回怀里,贴着心口放着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不能在这里耽搁了。”
吴道点头,两人继续向西走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到了一处山梁上。站在山梁上往下看,前方的地形变了——不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,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。平原很大,一望无际,地面上长满了荒草,黄黄绿绿的,像是铺了一层杂色的地毯。一条河从平原上流过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银色的蛇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平原的尽头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山的影子。那些山很高,很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