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道看着那片雪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那不是激动,也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……回家的感觉。他从来没有去过昆仑山,但他觉得那座山认识他,他也认识那座山。像是前世去过,又像是梦里见过。
崔三藤站在他身边,也看着那片雪。
“道哥,那就是昆仑山?”
吴道点头,道:“那就是昆仑山。”
两人下了山梁,走进平原。平原上的风很大,呼呼地吹,把人吹得东倒西歪。荒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上,像是一片绿色的波浪,一波一波地向前推进。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、带着尘土味的气息,和长白山的潮湿清冷完全不一样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吴道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三藤,你听见了吗?”
崔三藤凝神细听。风声中,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——不是骨头响,不是鼓声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连续的、像是诵经一样的声音。嗡嗡嗡的,从四面八方传来,分不清方向,像是整个大地都在念经。
“是那些地府来的东西。”吴道皱眉,“它们在下面。很多。比我们在山谷里看到的那些骨架子还要多。”
他蹲下身,把手按在地上。真炁探入地下,他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地底下,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些东西。大的有房子大,小的有拳头小,挤在一起,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。它们在往西移动,速度不快,但很坚定,像是在追什么东西。
它们在追什么?
吴道收回手,站起身。
“它们在追那些石像。那些从昆仑来的石像。石像往东边走,它们就往东边追。石像被打碎了,它们就继续往西走——不是回地府,而是去昆仑。”
他想了想,道:“它们在集结。有人在召唤它们,让它们去昆仑。那个人——或者那个东西——要攻打昆仑山。”
崔三藤的脸色白了。
“昆仑山有昆仑镜。如果它们攻下了昆仑山,抢走了昆仑镜,那无相就彻底破封了。”
吴道点头。他知道这个道理。昆仑镜是阵眼,是锁住无相的最后一道锁。锁没了,钥匙再多也没用。
“我们得抢在它们前面到昆仑山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在平原上奔跑起来。吴道的速度很快,天雷淬体之后,他的体力比普通人强了不知多少倍,跑起来像一阵风。崔三藤的速度也不慢,萨满秘术中有一种“踏风术”,能让人的身体变轻,脚步变快,虽然没有吴道快,但也能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荒原上狂奔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荒草在脚下刷刷地响,远处昆仑山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是一座巨大的灯塔,指引着方向。
跑了大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条河。
河不宽,只有两三丈,但水流很急,浑浊的河水翻滚着,咆哮着,像是千万头野兽在奔跑。河面上没有桥,只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,大大小小的,被水冲得溜圆,踩上去肯定打滑。
吴道没有停。他跑到河边,纵身一跃,跳到了第一块石头上。石头很滑,但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,稳稳地踩在上面。他又跳到了第二块石头上,第三块,第四块——几下就跳到了对岸。
崔三藤跟在他后面。她的踏风术让她跳得更远,更轻,像是飞一样。她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,脚尖在石头上轻轻一点,人就飞了出去,轻飘飘的,像一片树叶。
两人都过了河,继续往前跑。
跑了没多久,又遇到了一条河。这次更宽,更急,河面上没有石头,只有翻滚的浑水。吴道站在河边,看了看对岸。对岸离这儿至少有五六丈,他跳不过去,崔三藤也跳不过去。
“用缩地符?”崔三藤问。
吴道摇头。缩地符只有两张了,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。他四下看了看,发现上游不远处有一棵倒在水里的大树。树干很粗,从岸边伸到河中央,被一块大石头卡住了,没有冲走。
“走那边。”
两人跑到上游,踩着树干过了河。树干很滑,上面长满了青苔,走上去像踩在冰面上。吴道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手扶着树干上伸出来的枝丫,一点一点地往前挪。崔三藤跟在后面,手扶着吴道的肩膀,脚尖在树干上轻轻点着,不敢用力。
过了河,两人继续跑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到西边。他们跑了一整天,跑过了平原,跑过了丘陵,跑过了河谷,跑过了山麓。昆仑山越来越近,雪越来越清晰,空气越来越冷,风越来越大。
天黑的时候,他们终于到了昆仑山脚下。
山很高,很大,连绵起伏,一眼望不到头。山顶上的雪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蓝光,像是用玉雕成的。山腰以下是灰白色的石头和干枯的灌木,没有树,只有石头,大大小小的,散落一地。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上的石头被水冲得溜圆,大大小小的,像是鹅卵石。
吴道站在河床上,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