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认识我祖先?”崔三藤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女人点头,道:“认识。她叫阿茹娜,是萨满最优秀的传人。她为了封印无相,献出了自己的生命,献出了自己的魂魄,献出了一切。她和你一样,心软,念旧,放不下。”
她看着崔三藤,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温柔,又像是悲伤。
“我不想你和她一样。不想你死在这座岛上,不想你的魂魄被封印在法器里,不想你永远困在黑暗中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这次走得很近,近到崔三藤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道纹路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但皮肤很细,像是瓷器的釉面。她的眼角有一道细纹,很浅,但能看见。
“把弓放下。把魂鼓放下。把昆仑镜放下。跟我走。无相大人会给你一个位置。在地府深处,在幽冥司,在无相大人身边。你不会死,不会散,不会消失。你会永远活着,永远年轻,永远美丽。”
崔三藤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松开了弓弦。
箭射了出去。不是射向女人的胸口,而是射向她怀里的那面旗。箭矢带着银蓝色的光芒,像一道闪电,击中了旗杆。旗杆上的符文亮了,又暗了,旗面被箭矢撕开了一道口子,白色的老虎被撕成了两半。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旗,旗面上的裂缝在扩大,白色的老虎在扭曲、变形、消散。旗杆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,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“你——”她抬起头,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表情——不是温柔,不是悲伤,而是愤怒。
崔三藤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说我不敢射。你错了。”
女人猛地举起幽冥鼓,手指在鼓面上连划三下,三声尖锐的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,像三把刀,从三个方向向崔三藤劈来。
崔三藤没有躲。她知道躲不掉。她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那三声鼓响要击中她的时候,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身后射来,化作一面屏障,挡在她面前。三声鼓响击在屏障上,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屏障剧烈颤抖,但没有碎。
崔三藤睁开眼睛,回头看去。
吴道站在她身后,身上湿透了,蓝布衫紧贴在身上,头发上滴着水。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两颗星星。他的手结着印,苍青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。
“道哥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吴道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而立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崔三藤摇了摇头,笑了。
“不晚。”
女人看着他们,银白色的眼睛里愤怒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羡慕,又像是无奈。
她收起幽冥鼓,把那面破了的旗从怀里掏出来,扔在地上。
“旗毁了。法器没了。你们赢了。”
她转身,向海边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崔三藤一眼。
“阿茹娜的魂魄,在那盏灯里。你要想救她,就得找到她的尸骨,把她的魂魄从灯里引出来,封进尸骨里。她的尸骨,在恒山。在长明灯旁边的那口井里。”
崔三藤一怔:“那口井里?”
女人点头,道:“她死在了井里。为了封印那盏灯,她跳进了井里,用自己的身体当了灯芯。她的尸骨,就在井底。你下去的时候,没有看见她吗?”
崔三藤摇了摇头。她下去的时候,只看见了那盏灯,没有看见尸骨。也许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,也许是她没有仔细看。
“去吧。去找她的尸骨,把她的魂魄放出来。她等了太久了。”
女人说完,身形一闪,消失在黑暗中。
海风吹过来,咸咸的,腥腥的,带着一股子凉意。海浪拍打着沙滩,哗啦哗啦的,一声接一声。那只骨架子还浮在海面上,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崔三藤,像是在问“你还好吗”。
崔三藤蹲下身,捡起那面破了的旗。旗面已经裂成了两半,白色的老虎不见了,只剩下一片黑色。她把旗收进怀里,站起来,看着吴道。
“道哥,衡山的法器拿到了吗?”
吴道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印。印不大,只有两寸见方,通体白色,像是玉的,又像是石的。印面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衡岳”。他把印递给崔三藤。
“衡山的法器,是一方印。”
崔三藤接过印,捧在手心里。印很沉,比嵩岳鼎还沉。她把印收进怀里,和长明灯、昆仑镜、嵩岳鼎、轩辕剑、石敢当放在一起。六件法器贴着她的心口,六种光芒透过衣裳隐隐约约地透出来,像是六颗心脏在跳动。
“还差三件。”她道,“恒山的长明灯拿到了。蓬莱岛的旗毁了。还差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