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这面新镜子。”他把新镜子递给吴道,“旧的那面留着,万一新镜子不行,还能用旧的。”
吴道接过新镜子,捧在手心里。镜子很凉,但比旧镜子暖一些,像是有人在镜子里呼吸。
张天师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供桌,桌上铺了黄绸,黄绸上放了三碗清水、三炷香、三面铜镜——一面新的,两面旧的。他又在供桌周围画了一个圈,用朱砂画的,圈上刻满了符文。
“你站到圈里去。”他指着那个朱砂圈。
吴道走进圈里,盘腿坐下,把新镜子放在面前。张天师点燃三炷香,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。香烟袅袅,在暮色中慢慢飘散,像三条白色的蛇,在空中游走。
“闭上眼睛。把真炁注入镜子。在心里默念阎罗的名字。他会听见的。”
吴道闭上眼睛,把真炁注入镜子。镜子亮了,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,照在他脸上,暖暖的,像是有人在用手心捂着他的脸。
他在心里默念:“阎罗。阎罗。阎罗。”
念了三遍,镜子里的光芒突然变了。不是银白色的,而是一种深蓝色的,像是深海的颜色。深蓝色的光芒中,出现了一个人影。那人影很模糊,看不清面目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高高的,瘦瘦的,穿着一身黑袍。
“吴道。”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,很低,很沉,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,“你找我?”
吴道睁开眼睛,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影。
“阎罗,幽冥珠在哪里?”
人影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我要毁掉它。无相的力量来自幽冥珠。毁了它,无相就完了。”
人影又沉默了一会儿,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长到吴道以为他消失了。
“幽冥珠在无相的身体里。”人影终于开口了,“无相被封印在地府的最深处,他的身体被锁在九根铁链上,每一根铁链都连着九件法器中的一件。他的心脏位置,就是幽冥珠。”
吴道追问:“怎么才能拿到幽冥珠?”
人影道:“破开他的胸膛。但破不开。他的身体比任何东西都硬。九千年来,没有人能伤他分毫。”
吴道想了想,道:“如果用轩辕剑呢?”
人影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轩辕剑……也许能。但轩辕剑在人间,不在你手里。”
吴道从腰间拔出轩辕剑,举到镜子面前。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,剑柄上的红色宝石像一滴血,在黑暗中闪闪发光。
“在我手里。”
人影看着那把剑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好。轩辕剑……黄帝的剑……也许……也许真能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轻,像是快要消失了。
“吴道,你听我说。无相的身体被锁在地府的最深处,但他在人间的分身还在活动。你要先找到他的人间分身,把他的人间分身灭掉,他的本体就会变弱。到时候,再用轩辕剑破开他的胸膛,取出幽冥珠。”
吴道问:“他的人间分身在哪里?”
人影没有回答。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深蓝色的光芒中。镜子暗了,恢复了原来的样子——光滑如镜,能照见人影。
吴道抬起头,看着张天师。
“天师,阎罗说,要先找到无相的人间分身。”
张天师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道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吴道一怔:“你知道?”
张天师点头,道:“老道早就知道了。只是一直不敢告诉你。”
他看着吴道,目光复杂。
“无相的人间分身,就在长白山。在分局里。”
吴道的脸色变了。
“是谁?”
张天师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的。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,小猴子蹲在她肩上,手里攥着几粒玉米。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,笑声清脆。崔三藤坐在屋檐下,手里拿着针线,低着头,缝着那件蓝布衫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一切都很平静。
但吴道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面下,藏着什么东西。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,一个他每天都能看见的人,一个他当作家人的人。
无相的人间分身。
他站起来,走出朱砂圈,站在院子中央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侯老头。敖婧。阿秀。阿福。崔三藤。
谁?是谁?
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,又移开。侯老头——不可能。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,做了这么多饭,说了那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