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三藤——
他看着她。她坐在屋檐下,低着头,缝着那件蓝布衫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晰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。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格外显眼,像一颗星星,嵌在她的额头正中。
不可能是她。绝对不可能是她。
张天师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他们。”
吴道转头看着他。
“是谁?”
张天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递给吴道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吴道接过符纸,真炁灌注。符纸亮了,金色的光芒从纸上涌出来,在空中化作一幅画——一幅长白山分局的地图。地图上,有九个光点,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人。侯老头、敖婧、阿秀、阿福、崔三藤、风信子、阵九、柳老医师,还有——
还有一个。在院子外面。在老槐树后面。那个人没有在院子里,但他离得很近,近到能听见院子里的每一句话,看见院子里的每一个人。
吴道盯着那个光点,看了很久。
“是谁?”
张天师摇头,道:“老道不知道。但他已经在分局外面待了很久了。从你们去泰山的那天开始,他就一直在那里。白天躲在老槐树后面的灌木丛里,晚上躲在树洞里。他从来不进院子,也不靠近任何人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”
吴道把符纸收起来,从腰间拔出轩辕剑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崔三藤站起来,放下针线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吴道点头,两人向院子外面走去。
老槐树在院子外面,离院门只有几步远。树干粗得三人合抱,树冠大得像一把伞,遮住了一大片阴凉。树后面的灌木丛很密,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,像一堵绿色的墙。
吴道绕过老槐树,走到灌木丛前面。他用剑拨开枝条,往里看。
灌木丛后面,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缩成一团,蜷在灌木丛和树干之间的缝隙里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他的衣裳很破,灰布褂子上全是口子和污渍,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他的头发很长,乱糟糟的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手很瘦,青筋暴起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他抬起头,看着吴道。
吴道愣住了。
那张脸,他认识。
是清玄。
不,不是清玄。清玄已经死了。这个人比清玄年轻,比清玄瘦,比清玄憔悴。但他的眼睛,和清玄一模一样——灰白色的,浑浊的,像是死鱼的眼睛。
“你是……”吴道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那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来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崔三藤走到吴道身边,看着那个人,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。
“道哥,他身上有无相的气息。”
吴道的心沉了下去。无相的人间分身。就是这个人。
他举起轩辕剑,剑尖对准了那人的胸口。
那人没有躲。他抬起头,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吴道,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释然的、像是在说“终于等到了”的光。
“杀了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弱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杀了我,无相的力量就会减弱。杀了我,你的爱人就不会死。杀了我,人间就能保住。”
吴道的手在发抖。剑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对准了那人的胸口,但他刺不下去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人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是清玄的弟弟。我叫清远。我哥哥投靠了无相,我……我也投靠了无相。但我后悔了。我不想害人,我不想杀人,我不想让无相毁灭人间。所以我逃了。逃到这里,躲在你们家外面,想看看你们,看看人间,看看那些我哥哥想毁掉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吴道,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亮晶晶的,像是碎了的星星。
“你杀了我吧。我活着也是痛苦。我的身体被无相控制了,我不杀别人,无相就会用我的身体去杀人。你杀了我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吴道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轩辕剑在他手里微微颤抖,剑身上的符文一明一暗,像是在犹豫。
崔三藤走到吴道身边,握住了他握剑的手。
“道哥,让我来。”
吴道转头看着她。
崔三藤从怀里掏出昆仑镜,捧在手心里。镜子亮了,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,照在那人身上。那人被光芒照到,身体猛地一震,灰白色的眼睛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,顺着脸颊往下流,像眼泪一样。
“进来吧。”崔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