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三藤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些石像,眼眶红了。
“道哥,它们在帮我们。是石敢当里的那些魂魄在指挥它们。它们说,这是它们最后能做的事了。”
吴道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天亮的时候,最后一个骨架子被一尊石像踩碎了。碎骨头散了一地,白花花的,像是下了一场大雪。幽绿色的火焰灭了,那些绿光一盏一盏地熄灭,像是有人在吹蜡烛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山坡上,照在那些碎骨头上,照在那些石像身上。石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青灰色的石头被镀上了一层金边,像是穿了一件金色的衣裳。
它们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座座雕塑。然后,它们开始碎了。不是一下子碎的,而是一点一点地碎的。先是从脚开始,脚趾碎了,脚掌碎了,脚踝碎了。然后是小腿,膝盖,大腿。然后是身体,胸口,肩膀,手臂。最后是头,脸,眼睛。
它们碎得很慢,很安静,没有声音,像是在说再见。
崔三藤走到最近的一尊石像面前,蹲下身,看着它。石像的脸已经碎了一半,只剩下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是石头刻的,没有瞳孔,没有颜色,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。但崔三藤觉得,那只眼睛在看她。
“谢谢。”她伸出手,摸了摸石像的脸。
石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然后,它碎了。化作一堆粉末,被风吹散,飘在空气中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是一场金色的雨。
崔三藤站起来,看着那些粉末,沉默了很久。
“道哥,它们走了。回家了。”
吴道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,看着那些粉末在阳光中慢慢飘散。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,像是在送行,又像是在唱歌。
院子里,侯老头从后院跑出来,看见满地的碎骨头,脸色白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。他拿着扫帚,开始扫院子里的碎骨头,咔嚓咔嚓的,像是扫落叶。敖婧从地下室跑出来,怀里抱着小猴子,跑到吴道面前,仰着脸看着他。
“吴大哥,那些东西走了吗?”
吴道摸了摸她的头,道:“走了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?”
吴道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它们回不回来,我们都会守住这里。”
敖婧点了点头,把小猴子放在地上,跑去帮侯老头扫骨头。
阿秀和阿福也从地下室出来了,站在门口,揉着眼睛,看着满地的碎骨头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阿秀手里还攥着那块饼,已经凉了,硬了,但她还是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。
吴道走进院子,在石桌边坐下。他太累了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崔三藤坐在他旁边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固魂丹,塞进嘴里。药丸是金黄色的,黄豆大小,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她嚼了两下,咽下去,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“道哥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梦话,“那些石像,把五岳的力量都带来了。石敢当里的魂魄说,这些力量能帮你找到无相的本体。”
吴道一怔:“怎么找?”
崔三藤从怀里掏出昆仑镜,捧在手心里。镜子亮了,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,照在空气中,形成了一幅地图——长白山的地图。地图上,有一个光点,在长白山顶,在天池的位置。光点是红色的,红得像血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跳动。
“无相的本体,就在天池底下。”崔三藤指着那个光点,“那些石像用最后的力量,把五岳的感知力传给了昆仑镜。现在,昆仑镜能看见无相的本体了。”
吴道盯着那个光点,看了很久。天池底下。他以为那颗种子沉到池底,长出了黑莲,黑莲被他带走了,无相的分身就灭了。但没想到,无相的本体一直就在天池底下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他站起来,把轩辕剑插回腰间。
“三藤,我去天池。”
崔三藤也站起来,把昆仑镜收进怀里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吴道摇头,道:“三藤,你留在分局。你的魂魄在散,不能再打了。”
崔三藤看着他,没有说话,但手没有松开。
张天师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桃木剑,剑身上刻满了符文,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他走到两人面前,看了看吴道,又看了看崔三藤。
“老道去。吴道友,你留在分局。你的伤太重了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吴道摇头,道:“天师,这是我的事。我是长白龙脉守护者,这是我的山,我的水,我的土地。我不能让别人替我去送死。”
张天师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那你带上老道。”
吴道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