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,赶紧把馒头往嘴里塞,想借点热乎气。
沈砚灵往伤兵营送最后一笼馒头,帐里的伤兵大多睡了,只有老陈还在给一个断了腿的瓦剌少年换药。少年是白天老妪送来的那个,此刻正攥着布偶,眉头皱得紧紧的,像是在做梦。“他总喊妹妹,”老陈压低声音说,“估计是梦见家里人了。”沈砚灵把个红糖馒头放在他枕边,馒头的甜香慢慢漫开来,少年的眉头竟松了些。
城楼下的艾草还在冒烟,混着夜巡队的脚步声,在风里缠成一团。李铁匠忽然站起来,往瓦剌营地方向望了望,又蹲回去抽起烟。“他们不敢来的,”他吐了个烟圈,“伤兵哼哼唧唧的,哪还有力气偷袭?再说了,咱的灯笼亮着呢,跟白天似的。”
沈砚秋查完岗往回走,灯笼照在补好的城砖上,草席下的泥隐隐透着湿。他忽然想起老陈说的“跟骨头似的”,觉得这城墙真像条老骨头,磕了碰了,得慢慢养,养好了,照样能扛事儿。怀里的馒头还暖着,他摸了摸,想留给妹妹当宵夜。
沈砚灵站在垛口边,望着远处的星星。瓦剌营地的火把全灭了,只有伤兵营偶尔闪过点微光,像只困在暗处的眼睛。风里的血腥味几乎闻不到了,只剩下艾草的苦、馒头的甜,还有老陈他们踩过的泥腥味,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。
“该睡了。”沈砚秋走过来,把怀里的馒头递给她,“明儿还得早起。”妹妹接过馒头,指尖触到哥哥掌心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,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踏实。
李铁匠的烟锅最后亮了一下,就灭了。他往火铳上盖了块毡子,“明儿见”三个字在夜色里飘了飘,就钻进帐篷睡了。夜巡的伙计们裹紧了棉袄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灯笼的光在城墙上晃来晃去,像串永远不熄的珠子。
沈砚灵咬了口红糖馒头,甜香在舌尖漫开。她知道这暂歇的平静像根松了半分的弦,明天太阳一出来,说不定又得绷紧,但此刻,她能听见老陈在帐篷里打呼,能看见小李子给马添料的影子,能闻见伙房飘来的余温,这些就够了。
夜色渐深,城砖上的草席结了层薄霜,像撒了把糖。补好的缺口在月光下透着硬气,像块刚长好的疤。沈砚灵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箭楼后,忽然觉得,这攻势暂歇的夜晚,才是守城最实在的模样——不是刀光剑影,是有人补墙,有人喂马,有人蒸馒头,是把日子过成了守城的样子,一步一步,稳当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