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灵把姜汤往他手里一塞,硬逼着他握住:“先喝了再说!冻僵了还怎么指挥?”她把另一碗递给小李子,“快喝,喝完去通知东哨的弟兄,让他们悄悄往断崖那边挪,别惊动了瓦剌人。”
小李子“哎”了一声,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,抹了把嘴就往楼梯口跑,姜汤的热气从他嘴里喷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沈砚秋捧着陶碗,指尖终于有了点暖意。他低头抿了口,老红糖的甜混着姜的辣,竟没那么难喝。“你咋上来了?伙房不忙?”
“再忙也得给你送姜汤啊,”沈砚灵靠在垛口上,望着远处瓦剌营地的火把,“张婆婆说,你再硬撑,她就亲自来揪你耳朵。”
沈砚秋低低笑了声,眼里的冷硬柔和了些。“让她老人家放心,我没事。”他又喝了口姜汤,忽然转头看她,“等这仗打完了,咱回南边老家去,给张婆婆盖间带院子的房子,让她种满栀子花,成不?”
“成啊,”沈砚灵鼻子一酸,赶紧别过头,“还得给小李子说门亲事,他娘托我好几次了。对了,还要给城楼的弟兄们置点田,让他们娶媳妇生娃,再也不用扛刀枪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沈砚秋按住了肩。“都会有的。”他声音很稳,“等把瓦剌人打跑了,啥都有。”
正说着,东哨传来三记短促的梆子声——是发现动静的信号。沈砚秋把碗往垛口上一放,抄起身边的长枪:“来了!”
沈砚灵赶紧往他手里塞了把短刀:“小心点!”
“放心。”沈砚秋冲她咧嘴一笑,露出点少年气,“等我回来喝第二碗姜汤。”说完,带着几个弟兄猫着腰往东侧断崖摸去,背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。
沈砚灵端着空碗站在城楼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。她捡起沈砚秋没喝完的姜汤,一口口喝下去,辣意呛得眼泪直流,却死死盯着东侧断崖的方向。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,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,像在黑夜里炸开了锅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短刀,指节发白。张婆婆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:“丫头,别怕。这世上的仗啊,打的都是盼头。咱盼着天亮,盼着回家,盼着地里长出新苗,就没有打不赢的。”
喊杀声渐渐平息下去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沈砚秋带着弟兄们回来了,有几个受了伤,却没人哼一声,脸上都带着股狠劲。他走到沈砚灵面前,脸上沾着血污,却笑得灿烂:“赢了。”
沈砚灵赶紧递过干净的布条,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。“我就知道你行。”她声音发颤,眼泪却笑着掉下来。
“那是,”沈砚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忽然咳嗽起来,咳得直不起腰,“咳咳……那啥,张婆婆的姜汤还有吗?第二碗……”
“有!我这就去拿!”沈砚灵转身就往伙房跑,晨光落在她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知道,天亮了,那些盼头,真的要一点点实现了。
伙房里,张婆婆正把新蒸的馒头往筐里装,看见她进来,笑着说:“我就说吧,你哥那小子,命硬着呢。快,把这筐馒头带去,让弟兄们垫垫肚子。”
沈砚灵接过筐子,沉甸甸的,带着麦香和热气。她往回走时,看见朝阳正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,把城楼染成了金红色。沈砚秋正站在垛口上,望着远方,晨光落在他身上,像给他镀了层铠甲。
她走过去,把一个热馒头塞进他手里。“吃吧,张婆婆说,吃完了,咱就该琢磨着回家种栀子花了。”
沈砚秋咬了一大口馒头,点了点头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:“嗯,回家。”
风里,好像已经有了栀子花的香。
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,轻轻盖在德胜门的箭楼上。沈砚灵提着灯笼往城墙缺口走,灯笼的光晕里,老陈正指挥伙计们给新补的城砖盖草席。“这草席浸过米汤,”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席子,“能护住泥不冻裂,等开春化了冻,这新砖就跟老墙长一块儿了。”他腿上的伤布又渗了血,却非要等最后一块砖盖好才肯回营。
沈砚秋抱着几笼红糖馒头从伙房回来,路过马厩时,听见枣红马在哼唧。小李子正给马刷毛,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馒头,马鼻子蹭着他的胳膊,像是也想吃。“给它掰点,”沈砚秋把一笼馒头递过去,“夜里守着耗体力,让它也垫垫。”少年把馒头掰碎了扔进马槽,马嚼得欢,尾巴甩得像面小旗子。
李铁匠蹲在火铳旁,借着灯笼光擦铅弹。铅弹在他掌心滚来滚去,映出满脸的褶子。“你看这弹丸,”他忽然给沈砚灵看,“磨得越圆,飞得越直。就跟打仗似的,得沉住气,不然准跑偏。”远处的瓦剌营地,有个帐篷的灯忽然灭了,想来是伤兵疼得熬不住,昏过去了。
夜巡队的伙计们开始换岗,每人手里都揣着个红糖馒头。有个年轻伙计咬着馒头往城墙根撒石灰,石灰粉在月光下泛着白,像给城墙镶了道边。“李大叔说这石灰能留脚印,”他对同伴说,“要是瓦剌人敢来,咱顺着白印子就能追上。”话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