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说了,”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,拂尘扫过冻得发红的鼻尖,“瓦剌以太上皇为饵,其心可诛。城者,国之门户,一砖一瓦皆系万民性命,纵有千难万险,断不可开!”
城楼上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甲胄上的轻响。老陈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,他昨夜挖陷坑时冻裂的虎口渗着血,此刻却浑然不觉:“陛下圣明!这门要是开了,咱们这点血就白流了!”
小李子把圣旨往怀里一揣,胳膊上的绷带蹭得发皱:“我就知道陛下不会含糊!昨儿个还听说,宫里的御膳房都改了铁匠铺,娘娘们把钗环都捐了,熔了打箭头呢!”
话音刚落,城下忽然传来瓦剌人的嘶吼。伯颜帖木儿推着那辆囚车又到了城下,这次竟在车旁架起了油锅,滚油“咕嘟”冒泡,溅起的油星在寒风里凝成白烟。
“朱祁钰!”伯颜帖木儿的吼声撞在城砖上,碎成一片尖利的回响,“你若再不开城,我就把你哥扔进这油锅里炸了!让你做这千古罪人!”
囚车里的假英宗吓得瘫软在地,哭喊着“皇弟救我”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。城楼上有几个老兵见过英宗,此刻望着那明黄色的龙袍碎片,眼圈都红了。
“狗娘养的!”老赵猛地拽开弓,箭簇直指伯颜帖木儿,“敢伤太上皇一根头发,老子把你射成筛子!”
沈砚灵按住他的弓臂,指尖冰凉:“别中了计。那是假的,真太上皇若在,绝不会让他们用这等下作手段。”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于谦说的话——“陛下在瓦剌营中宁死不屈,曾说‘朕虽为俘,大明不可辱’”,此刻想来,字字都带着骨气。
正说着,宫里的快马又到了。这次来的是吏部尚书王直,老头踩着厚雪爬上城楼,官袍下摆沾满泥污,手里捧着个锦盒:“陛下让老臣给诸位带句话。”他打开锦盒,里面是半块吃剩的麦饼,饼边还留着牙印,“陛下说,他这几日吃的,与城楼上的弟兄们一样。城在,他与百姓同甘共苦;城破,他第一个殉国。”
“陛下!”城楼上的士兵和民壮齐刷刷跪下,雪沫子溅在他们脸上,没人擦拭。小李子把怀里的圣旨贴在胸口,哭得肩膀直抽:“咱……咱就是拼了命,也得守住这城!”
王直扶起沈砚灵,老泪纵横:“沈小姐,陛下还说,若瓦剌再敢以太上皇相胁,不必理会。他已命石亨将军带精锐,伺机营救太上皇,绝不会让兄长受辱。”
城下的伯颜帖木儿见城上毫无动静,真的拎起那假英宗往油锅边拖。假英宗的哭喊撕心裂肺,城楼上有个年轻士兵忍不住掉了泪,却死死咬着牙没松手里的矛。
“开炮!”沈砚秋忽然扬声喊道,声音清亮如冰,“瞄准油锅!”
李铁匠早就憋着股劲,闻言猛地砸响炮引。“轰天炮”一声怒吼,铁弹丸呼啸着砸在油锅边,滚烫的油“哗”地泼了一地,溅了伯颜帖木儿满身,烫得他嗷嗷直叫,哪还顾得上装腔作势,抱着胳膊就往回跑,连囚车都扔在了原地。
“好!”城楼上的欢呼震落了檐角的积雪。王直望着那辆被遗弃的囚车,对沈砚秋和沈砚灵兄妹道:“假的终究是假的。陛下说了,民心才是真的江山,守住了民心,比什么都强。”
沈砚秋望着皇宫的方向,晨光里,太和殿的金顶闪着微光。他忽然明白,景帝拒开城,拒的不只是瓦剌人的胁迫,更是对“以君为重”的旧俗的颠覆——在他心里,一城百姓的安危,比帝王的虚名重得多。
“王大人,”他转身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,递给老臣,“请回禀陛下,城楼上的弟兄们说了,这箭不射自己人,只射豺狼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绝不让瓦剌人踏进城半步!”
王直接过箭,箭杆上还留着士兵的体温。他对着城楼上的众人深深一揖,转身踩着雪往回走,官袍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,像一根绷紧的弦,连着皇宫与城楼,连着帝王与万民。
雪又开始下了,落在沈砚灵的发间。她望着城下那辆孤零零的囚车,忽然觉得,这仗打到现在,胜负早已分明——瓦剌人用的是胁迫与利诱,而他们用的,是民心与骨气。景帝拒开的那扇门,挡住的不只是瓦剌的铁骑,更守住了一个王朝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把那囚车拖上来烧了。”她对老陈说,“省得看着碍眼。”
老陈应声而去,很快,城下燃起一团火,将那假龙袍和稻草发髻烧得干干净净。火光里,士兵们正用雪擦拭兵器,甲胄上的冰霜在暖意里融化,滴在城砖上,像一颗颗凝结的决心。
火舌舔舐着囚车的木栏,噼啪声里混着假龙袍燃烧的焦糊味。老陈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木,火星子溅在他冻裂的手背上,他却咧着嘴笑:“烧得好!这些骗人的玩意儿,就该化成灰!”旁边的民壮们往火里扔着捡来的假皇冠碎片,竹篾子遇火蜷成一团,像条被踩死的蛇。
沈砚秋站在垛口边,望着皇宫方向的炊烟。王直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