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秋望着石亨身后的队伍,忽然发现最末辆马车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王直!他裹着件灰鼠皮大氅,正掀着车帘往城楼上望,看见沈砚秋时,举起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。
“王大人怎么来了?”沈砚灵眯起眼,忽然笑了,“怕是不放心咱们,亲自押粮来了。”
果然,王直踩着雪上来时,第一句话就问:“那假囚车烧干净了?”见沈砚秋点头,他才往火堆边凑了凑,解开葫芦塞子抿了口酒,“陛下说了,烧得好!这种腌臜手段,就该一把火烧透了才干净。”
雪渐渐小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城楼上的积雪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沈砚秋忽然想起景帝的朱批,那“拒”字的笔画像极了此刻的阳光,看着冷,落在身上却带着股暖劲。
“来,分粮了!”石亨的士兵扛着麻袋往城楼上送,糙米的香气混着艾草的烟味漫开来。沈砚灵抓起把米放在手心,米粒上还沾着点雪粒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王婶子已经煮起了粥,陶罐在火堆上咕嘟作响,她往里面撒了把干菜,说:“等粥好了,给石将军也盛一碗,人家大老远送粮来,可不能怠慢了。”
沈砚秋望着城下渐渐远去的瓦剌人背影,又看了看身边围着火堆说笑的众人,忽然觉得景帝拒开的哪是一扇门,分明是给这满城人筑起了道暖墙——墙里有火,有粥,有彼此挨着的肩膀,任外面风雪再大,这里始终烧着团不肯灭的热气。
他从箭囊里抽出支新箭,搭在弓上对着太阳拉满,箭尖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“开春了,”他低声说,像是对自己,又像是对所有人,“咱们就能在城外种上新庄稼了。”
王直听见了,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窝头:“说得好!等打赢了,我请你喝庆功酒!”
火堆上的粥开始冒泡,香气越来越浓,混着雪化的潮气,在城楼上织成张暖融融的网。沈砚秋咬了口窝头,窝头上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,却让他看得更清了——这城,守得值;这门,拒得对。
沈砚秋咬着窝头,望着石亨带来的士兵正将粮草搬上城楼,麻袋摩擦的“沙沙”声混着粥香,让空气里的寒意都淡了几分。他忽然注意到石亨的副将正拿着本账簿核对数量,册子边角都磨卷了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“糙米三十石”“伤药十二箱”,甚至还有“针线五十套”。
“这些都记这么细?”沈砚秋走过去问。
副将笑着扬了扬册子:“石将军说,守城得精打细算,一针一线都得用到实处。就说这针线,昨儿个见你们城楼上的旗帜被风撕了道口子,正好能补上。”
沈砚灵这时端着陶罐过来,粥香引得众人直抽鼻子。她给石亨盛了一碗:“石将军快趁热喝,里面放了你们带来的干菜,可香了。”
石亨接过碗,刚喝了一口就赞道:“这粥熬得地道!比军营里的糙米粥强多了。”他指着城下,“刚才上来时见你们挖的陷坑,里面插的尖木都削得锃亮,是沈兄弟的主意吧?”
沈砚秋点头,刚想说什么,就见小李子举着根布条跑过来:“沈大哥!你看我捡着啥了?”那布条是从瓦剌人丢弃的帐篷上撕下来的,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。
“这是他们的记号。”石亨放下碗,眉头皱了起来,“我在路上见着好几处这记号,顺着踪迹追,发现他们往东南方向退了。估计是想绕到城后偷袭。”
王直这时凑过来,手里还攥着他的酒葫芦:“我早说过这些家伙没安好心。不过他们粮草断了,撑不了多久。刚才押粮时,见路边有不少他们吃剩的草根,狼狈得很。”
正说着,老赵从箭垛那边探出头喊:“沈大哥!快看!他们在远处的林子里动了!”
众人赶紧凑到城墙边往下看,果然见林子里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在晃动,还夹杂着马嘶声。
“想偷袭?”沈砚秋冷笑一声,转身对众人道,“把咱们埋的炸药引线都备好,等他们靠近了就点火!”
老陈已经扛着引火石跑过来了,他脸上沾着黑灰,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:“早就准备好了!就等他们自投罗网!”
沈砚灵把最后一碗粥递给身边的伤兵,轻声道:“等会儿打起来,你们躲在箭楼后面,别出来。”伤兵点点头,眼里含着泪:“沈姑娘放心,我们帮着递箭也行啊!”
城楼下的风忽然紧了,吹得旗帜“哗啦啦”响。石亨拔出腰间的刀,刀尖指向林子:“弟兄们,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!”
沈砚秋搭箭上弓,望着远处瓦剌人渐渐逼近的身影,忽然想起王直刚才的话。他回头看了眼正在给弓上油的老赵,正在缝补旗帜的沈砚灵,还有捧着粥碗取暖的伤兵们,心里忽然一片滚烫。
“开城门!”他扬声喊道,“咱们不光要守,还要追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!”
石亨大笑:“好主意!我带骑兵跟你冲,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!”
城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沈砚秋第一个冲了出去,箭在弦上,风在耳边呼啸。他知道,这一仗打完,春天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