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剌兵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动摇:“你……你没骗我?”
“骗你有什么好处?”于谦将奶饼递还给他,“但你若敢糊弄,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现在,说说炸水闸的据点。”
瓦剌兵攥着奶饼,指节泛白,沉默许久才开口:“有三个据点,一个在西直门瓮城的柴房,一个在护城河下游的石洞里,还有一个……在你们的火药库附近,藏着二十斤硝石。”
沈括立刻在纸上记下,于谦却忽然道:“硝石要混硫磺才炸得响,你们的硫磺藏在哪?”
瓦剌兵脸色微变:“在……在北镇抚司的旧粮仓。”
“撒谎。”于谦的声音陡然变冷,“北镇抚司的粮仓上个月就被水淹了,根本存不了硫磺。看来你还是没说实话。”他对亲兵扬了扬下巴,“把他弟弟带上来,当着他的面,砍了。”
“不要!”瓦剌兵瞬间崩溃,扑通跪倒在地,“我说!硫磺在……在吏部尚书王直大人的府中!是他府里的管家接应的!”
沈括和于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王直是出了名的忠烈老臣,怎么会……
“你确定?”于谦追问。
“千真万确!”瓦剌兵磕头如捣蒜,“我上个月还跟着管家去搬过硫磺,他说等城破了,就让我弟弟在户部当差!”
于谦沉默片刻,对亲兵道:“先把他和他弟弟关在一起,派人盯着,别让他们自尽。”又转向沈括,“你立刻带一队人,去王直府外潜伏,若发现有异常动静,先控制住管家,不要惊动王大人。”
沈括领命刚要走,于谦又道:“带上这个。”他把那枚刻着鹰纹的铜饰递过去,“若管家不认,就亮这个给他看。”
沈括揣好铜饰,带着士兵悄悄摸出营。此时天已大亮,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,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,油条的香气混着寒气漫开,竟让人忘了城外的战事。
王直府在东城的胡同里,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沾着雪。沈括让士兵在胡同口埋伏,自己则扮成送煤的杂役,推着独轮车往府里走。
门房拦住他:“干什么的?”
“王大人府里订的煤,”沈括低着头,故意让煤灰蹭在脸上,“管家说今日要。”
门房刚要放行,里面忽然传来争吵声。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被推了出来,正是王直的管家,他手里还攥着个布包,嘴里骂道:“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!等城破了,有你好受的!”
沈括心头一紧,猛地抽出腰间短刀,大喝一声:“拿下!”
埋伏的士兵立刻冲了出来,管家见状不妙,转身就想跑,却被沈括一脚踹倒在地。布包摔在地上,滚出几块硫磺石,还有封信,信封上赫然盖着瓦剌的王印。
“搜他身上!”沈括喊道。
士兵从管家怀里搜出个小匣子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枚和沈括手中一模一样的鹰纹铜饰,还有张名单,上面列着十几个官员的名字,个个都是负责城防的要职。
“把他带回营,”沈括指着管家对士兵道,“我去见王大人。”
王直正坐在书房里,气得浑身发抖,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。见沈括进来,他叹了口气:“老夫识人不明,差点误了大事。那管家是三年前收留的,谁知竟是瓦剌的细作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封信,“这是昨夜收到的,说今日会有细作动手,老夫正想报官,就被那狗东西发现了。”
沈括接过信,上面的字迹与瓦剌贵族帐中搜出的密信如出一辙。“王大人放心,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。”
回到营中,于谦正在审管家。那管家见了铜饰和名单,脸色惨白,一五一十地招了——瓦剌早就买通了一批官员,打算正月十六夜里,趁明军换岗时打开城门,配合援军夹击京师。
“还好发现得早。”于谦将名单递给沈括,“按名单抓人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又对亲兵道,“传令石亨,不必去狼窝沟了,改道阳高古道,截杀瓦剌的援军,务必在正月十六前解决他们。”
沈括看着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忽然想起昨夜夜袭时,那些四散奔逃的瓦剌兵,原来他们的底气,不仅来自城外的援军,更来自城内的蛀虫。
此时,帐外传来好消息——老周成功烧毁了瓦剌营外的草料场,还抓了十几个放哨的士兵,从他们口中得知,瓦剌因粮草被烧,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。
“民心齐,泰山移。”于谦望着窗外的阳光,语气坚定,“只要我们肃清内鬼,打退援军,这北京城,就固若金汤。”
沈括握紧了手中的铜饰,冰凉的金属仿佛也染上了温度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仗会更难打,但只要像昨夜那样,一步一个脚印,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远处的城楼上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