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于谦已站在沙盘前,指尖沿着大同至京师的路线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。“瓦剌援军会走阳高古道,那里地势险要,适合设伏。”他抬头看向众将,“石亨带三千骑兵,寅时出发,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狼窝沟,截断他们的后路。”
石亨抱拳应诺,铁甲碰撞声在帐内回荡:“末将定不辱命!”
沈括站在帐角,看着沙盘上插满的小旗,忽然想起昨夜从瓦剌贵族帐中搜出的那封密信——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,像只展翅的鹰。他悄悄凑到于谦身边,把铜饰递过去:“于大人,这上面的纹路,和密信上的符号很像。”
于谦接过铜饰与密信比对,眉头骤紧:“这是瓦剌的‘鹰旗令’,见此令如见首领。他们敢把这东西带在身上,说明援军里定有大人物。”他看向石亨,“多加小心,对方可能藏着精锐。”
石亨走后,于谦又点了老周的名:“你带一队人,去烧了瓦剌营外的草料场。记住,动静越大越好,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正面强攻。”
老周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:“放心,保证让他们连夜不敢合眼!”他转身时拍了拍沈括的肩膀,“小子,跟我去练练?”
沈括正想应声,却被于谦叫住:“沈括留下,你熟悉瓦剌文,帮我译译这些散碎的纸条。”
帐内很快安静下来,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沈括译到一张揉皱的纸条时,忽然停住——上面写着“正月十六,东门内应”。他心头一震,连忙递给于谦:“大人,这……”
于谦看完,脸色沉得像块铁。“东门守将是李诚,去年曾被俘过。”他指尖在桌上重重一叩,“看来瓦剌早埋了钉子。”他立刻提笔写了封信,用火漆封好,递给亲兵,“快送东宫监国,让他立刻拿下李诚,抄查府中,务必找到同党名单!”
亲兵领命而去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沈括探头一看,只见几个士兵正押着个五花大绑的瓦剌兵进来,那兵嘴里骂骂咧咧,挣扎着要扑向帐内。
“这是昨夜在粮仓附近抓到的,”押解的士兵禀报道,“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见于大人,不然就让同伴炸了西直门的水闸。”
于谦眼神一凛:“带进来。”
瓦剌兵被推到帐中,梗着脖子道:“我知道你们有内鬼,也知道你们的伏击计划!放了我弟弟,我就告诉你们炸水闸的据点在哪!”
沈括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个褪色的布囊,里面露出半截木牌,刻着和铜饰上相似的鹰纹。“你弟弟是……”
“就是被你们砍了旗杆砸伤的那个!”瓦剌兵红着眼,“他现在还被你们关着,要是少了根头发,我让西直门变成汪洋!”
于谦沉默片刻,对亲兵道:“去看看俘虏营里有没有个受伤的年轻瓦剌兵,带过来。”又转向瓦剌兵,“你最好说的是实话,否则,你和你弟弟,还有那些据点里的人,一个也活不了。”
瓦剌兵梗着脖子不说话,眼神却瞟向沈括手里的纸条,喉结动了动。沈括忽然明白,这人或许不是真心投诚,只是想探他们的底。他不动声色地把译到一半的纸条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上面“狼窝沟设伏”的字样——那是故意写的假消息。
果然,瓦剌兵的目光在纸条上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沈括心中冷笑,面上却装作慌乱,把纸条胡乱塞进怀里:“大人,这兵油子肯定在撒谎,不如先打一顿再说!”
于谦配合地沉下脸:“拖下去,先关起来!”
瓦剌兵慌了,连忙喊道:“我说!我说!炸水闸的据点在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亲兵闯进来,手里举着个血淋淋的人头:“大人!李诚畏罪自杀了!从他府中搜出这个!”
那是个密封的铁盒,打开后,里面竟是份详细的城防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薄弱点,旁边还标注着“正月十六夜,里应外合”。
于谦拿起图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“看来,这水闸据点的事,也得变变法子了。”他看向沈括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你说,要是让这瓦剌兵‘逃’出去,会怎么样?”
沈括心头一亮,立刻明白了于谦的意思。“他会带着假消息回去报信,我们正好顺藤摸瓜,端了所有据点。”
瓦剌兵还在挣扎,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弃子。帐外的晨光越发明亮,照在沙盘上,将那些代表明军的小旗映得通红,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。沈括知道,这场仗,不仅要拼刀枪,更要拼心智,而他们,正一步步把棋局引向自己熟悉的路。
于谦盯着那铁盒里的城防图,指尖在红圈标出的薄弱点上一一划过,忽然对亲兵道:“把这瓦剌兵的布囊解下来。”
布囊里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