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东家,要不……咱们也像瑞蚨祥那样,请个戏班来搭台?”伙计小三子搓着手,一脸焦急,“再这么下去,这月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。”
年轻人抬起头,露出张清秀的脸,正是刚从江南来京的沈砚。他摇了摇头,指尖在账本上敲着:“搭台唱戏是热闹,可咱们卖的是文房四宝,不是胭脂水粉,吸引来的看客未必是买主。”他翻到进货单,眉头皱得更紧,“你看这徽墨,进价比去年涨了两成,可卖价要是跟着涨,老主顾肯定不乐意。”
小三子急得直跺脚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吧?前儿瑞蚨祥的王掌柜还来挤兑咱们,说‘黄毛小子不懂生意经’。”
沈砚没接话,起身往铺子后堂走。后堂堆着刚到的宣纸,他拿起一刀,对着光看了看,纸纹细腻,纤维均匀,是正宗的徽宣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:“做生意就像写文章,得有骨有肉,骨是信誉,肉是活络。”
“小三子,去把那刀‘玉版宣’取来,再备笔墨。”沈砚的声音带着笃定,“咱们不搭台,开个‘试写会’。”
小三子愣了愣:“试写会?”
“对,”沈砚点头,眼里亮着光,“请城里的秀才、画师来免费试写,用咱们的纸墨,写得好的,咱们装裱起来挂在店里当幌子。笔墨纸砚,好不好用,写过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再备些清茶点心,就说是‘以文会友’,不谈买卖。”
小三子还是没底:“这得花不少钱吧?要是没人来……”
“没人来,就当咱们自己练字了。”沈砚拍了拍他的肩,“去给‘听雨轩’的李掌柜送帖,就说我请他来品新茶,顺便‘指点’几笔。”李掌柜是京城有名的画师,也是瑞蚨祥的老主顾,沈砚打听过,他最近正愁找不到顺手的宣纸。
三日后,聚珍斋的试写会开得热热闹闹。李掌柜果然来了,还带了几个画友,都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文人。沈砚亲自磨墨,将徽墨研得细腻,又铺开玉版宣,笑道:“李掌柜,试试这个?是徽州老匠人亲手抄的纸,据说用的是清明前的嫩竹。”
李掌柜将信将疑地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勾勒起山水。笔锋划过纸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他眼睛一亮:“这纸吃墨匀,不滞笔,比我上次在瑞蚨祥买的还好!”
旁边的秀才们也纷纷试写,七言诗、小楷、篆书……一张张写好的字挂满了墙面,引得路人驻足围观。沈砚适时让人拿出普通宣纸做对比,高下立判。
“沈掌柜,这玉版宣怎么卖?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沈砚笑着报了价,比瑞蚨祥低了一成:“试写会期间,买两刀送一方徽墨,都是新到的好货。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喊:“给我来两刀!”“我要那方‘松烟墨’!”
小三子忙得脚不沾地,偷偷对沈砚竖大拇指:“少东家,您这招太妙了!”
沈砚却注意到人群外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正盯着墙上的字看,眼神锐利。他认得那人,是瑞蚨祥的王掌柜。
试写会快结束时,王掌柜走了进来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沈掌柜年纪轻轻,倒是会钻空子。只是这低价倾销,怕是不符合规矩吧?”
沈砚迎上去,拱手笑道:“王掌柜说笑了。我这不是低价,是薄利多销。您卖绸缎讲究‘一分价钱一分货’,我卖纸墨也一样——好东西,不怕比。”他指着墙上李掌柜的画,“您看这晕染效果,别家的纸怕是出不来。”
王掌柜的脸色变了变,又说:“可你抢了我的客源,这就不地道了。”
“客源不是抢的,是留的。”沈砚拿出账本,“您看,我这月的进货单,徽墨是直接从徽州作坊订的,省去了中间商,自然能让利给主顾。王掌柜要是愿意,我可以把作坊的联系方式给您,咱们一起进货,成本还能再降些。”
这话出乎王掌柜的意料,他愣了愣,半晌才道:“你这小子……倒会做生意。”
沈砚笑了:“和气生财嘛。您卖您的绸缎,我卖我的纸墨,本就不冲突,要是能互相引荐主顾,不是更好?”
王掌柜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行,我信你一次。下次我那边有嫁女儿的主顾,就推荐她们来你这买文房四宝当嫁妆。”
“那我也给您引荐些画舫的生意,她们做戏服正需要好绸缎。”沈砚立刻接话,眼里的光更亮了。
试写会结束后,聚珍斋的生意好了大半。小三子算着账,笑得合不拢嘴:“少东家,这月不仅能付房租,还能赚不少呢!”
沈砚却在琢磨新的主意:“小三子,去打听打听,城里的学堂和书院,下学期的笔墨纸砚是不是该采买了。咱们可以上门推销,给个批发价。”
“上门推销?”小三子挠挠头,“人家肯要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