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,这……”碧月看着麻纸,眼里满是诧异。
“烧了吧。”苏婉将麻纸凑到烛火上,火苗舔舐着纸页,很快化为灰烬。“陛下有陛下的难处,咱们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。”
傍晚时分,张厨子送来晚膳,是一碗小米粥,配着碟腌黄瓜。“娘娘,这米是南宫那边新收的,刘嬷嬷说让您尝尝鲜。”他放下食盒,压低声音,“老王头在牢里招了,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指使的,陛下已经让人把那太监杖毙了。”
苏婉舀起一勺小米粥,温热的粥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米香。她忽然觉得,这宫里的险,虽像蛛网般缠人,却也总有破网的法子——是英宗递来的“慎饮食”,是太后的“静心香”,是景帝的暗中提点,更是她自己手里那支能辨毒的银簪。
夜色渐深,苏婉坐在窗前,看着那盆兰草。新抽的嫩芽又长高了些,叶片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,像极了南宫的星辰。她知道,这宫里的风浪还会有,但只要心里的那点念想不灭,手里的银簪不丢,就总能在险滩上,找到安稳的落脚点。
就像这碗小米粥,虽清淡,却熨帖,能在漫漫长夜里,暖着人的胃,也暖着人的心。
小米粥的余温还在胃里暖着,苏婉取过太后赐的“静心香”,让碧月燃在熏炉里。香气袅袅升起,带着股冷冽的草木气,倒比寻常熏香更能定心神。她坐在灯下,翻看英宗从前批注的《女诫》,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兰花瓣,是当年在潜邸的花园里拾的,如今虽失了颜色,脉络却依旧清晰。
“娘娘,张厨子又让人送了些新米来,说这是南宫那边特意留的‘晚稻’,熬粥最是浓稠。”碧月捧着个小陶罐进来,罐口还冒着热气。
苏婉接过陶罐,揭开盖子,米香混着水汽漫出来,比傍晚那碗更醇厚。她忽然想起英宗说过,南宫的后院种着几分田,是他亲手耕的,“吃自己种的米,踏实”。此刻捧着这罐米,倒像是握住了他在南宫的日子,虽清苦,却带着股不肯屈的韧劲儿。
“分出一半,送去给太后。”苏婉舀出小半碗,“就说是‘南宫新米,孝敬太后尝尝鲜’。”她知道,这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,是在借太后的势,也是在悄悄告诉宫里的人——她苏婉的背后,不只有南宫,还有慈宁宫的体面。
碧月刚走,就见皇后宫里的小太监又来了,这次手里捧着的不是食盒,而是件绣品:“贤妃娘娘,皇后娘娘说前几日的事是误会,特让奴婢送件‘并蒂莲’绣屏赔罪,还说……改日想请娘娘去她宫里吃酒。”
苏婉看着那绣屏,金线绣的并蒂莲张扬得晃眼,针脚里却透着股刻意的讨好。她淡淡一笑:“替我谢过皇后娘娘,绣屏我收下了。只是我近来身子懒,吃酒就不必了——若娘娘有心,不如送些新采的莲蓬来,我倒想尝尝鲜。”
她特意提“莲蓬”,是想起那枚藏着短笺的莲子,也是在暗暗提醒皇后:有些事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小太监果然脸色微变,诺诺地应了声,转身走时,脚步比上次轻快了些,想来是松了口气。
第二日,太后宫里的侍女来传话,说“南宫的新米熬粥甚佳,让贤妃往后多送些”。苏婉听了,让碧月装了满满一篮米送去,篮子里还悄悄放了包南宫的蜂蜜——那是英宗让人捎来的,说是“太后年纪大了,吃点甜的养脾胃”。
慈宁宫的回话很快传来,太后赏了苏婉一串紫檀佛珠,说是“抄经时用着顺手”。苏婉捏着佛珠,木质温润,上面还留着太后的体温,忽然明白,这宫里的生存之道,从不是硬碰硬,是借势,是藏锋,是像这佛珠般,在岁月里磨去棱角,却依旧守着内里的坚实。
傍晚抄经时,苏婉忽然在《金刚经》的夹缝里发现张字条,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写的:“皇后党羽多,慎言,慎行,慎独。”字迹娟秀,却透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。苏婉将字条焚在香炉里,灰烬混着静心香的烟气升起,像得了句无声的嘱托。
夜里,碧月回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娘娘,皇后宫里的人说,皇后见太后赏了您佛珠,把那‘并蒂莲’绣屏扔了,还骂掌事太监‘没用’呢!”
苏婉没说话,只是拿起那串紫檀佛珠,在灯下捻着。窗外的玉兰树影落在地上,像幅淡墨画,风一吹,就轻轻晃。她知道,皇后的气焰不过是被压下去了,绝不会就此罢手,但只要她守着“慎”字,守着手里的佛珠和银簪,就不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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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景帝忽然驾临坤宁宫,这是他登基以来头一遭。苏婉接驾时,见他穿着常服,眉宇间带着些疲惫,身后的小李子捧着个锦盒,里面竟是株盆栽的“南宫兰”。
“听说你爱兰,这是南宫那边新培育的品种,朕给你带来了。”景帝的声音很轻,不像在朝堂上那般威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