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贤妃求见。”内侍轻步上前禀报。
景帝抬眼,放下朱笔: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婉一身素色宫装,裙摆沾了些晨露,显然是从宫外匆匆赶回。她捧着一个青布包裹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这是通州漕运码头的实测图,还有船户们的联名状。”
景帝接过包裹,解开绳结,里面是一叠细致的图纸,标注着码头的水深、泊位间距,甚至连每日的潮汐变化都有记录,旁边还附着厚厚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,按着手印。他翻看几页,眼神渐亮:“这些……是你亲自去码头查的?”
“是,”苏婉垂眸道,“前日听闻漕运淤塞,船户们怨声载道,便借故去通州探望旧友,顺便看了看。码头的淤泥积了近三尺,大船根本靠不了岸,小船卸货又慢,难怪粮草总延误。”她指着图纸上一处凹陷,“这里原本是泄洪口,被商户私自填了盖仓库,导致水流不畅,淤泥越积越多。”
景帝指尖点在“泄洪口”三个字上,沉声道:“商户竟敢私占河道?难怪工部几次上奏说‘水情异常’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他再看那联名状,上面不仅有船户的诉求,还有苏婉附上的解决方案——疏通泄洪口、分时段调度船只、严查私占河道者,条理清晰,句句切中要害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景帝语气里带着赞许,这已是他本月第三次对苏婉说这句话。从上次淑妃构陷案中苏婉冷静自证,到查出南宫守卫克扣粮饷的猫腻,再到这次漕运密报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扎实的证据,既不越权,又能点中症结。
苏婉道:“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船户们说,若再不通淤,下个月的冬粮怕是运不进京城。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景帝提笔在密折上批下“准奏,着工部三日内彻查”,又对苏婉道,“明日早朝,你随朕一起去偏殿候着,若工部推诿,你便把这些图纸呈上去。”
苏婉微怔——偏殿候召,这已是近臣才有的待遇。她敛衽道:“臣妾遵旨。”
离开太极殿时,恰遇兵部尚书迎面走来,见她从殿内出来,眼中闪过惊讶。这些日子,宫里都在传,这位曾被视作“南宫余孽”的女子,竟渐渐得了陛下的青眼,连陛下案头的密折,都常有她的署名。
三日后,工部果然在朝堂上辩称“漕运淤塞是天灾”,景帝不慌不忙道:“是吗?贤妃,你来说说。”
苏婉从偏殿走出,捧着图纸跪在殿中,条理清晰地陈述实测结果,最后呈上船户联名状:“若真是天灾,为何唯独被填的泄洪口周边淤塞最严重?还请大人明察。”
工部尚书脸色煞白,无言以对。景帝当即下令彻查,不过五日,便清出了私占河道的商户,疏通了淤泥,船户们欢天喜地地将冬粮运进了城。
这天傍晚,景帝在御花园设了小宴,只请了苏婉一人。月下的桂树落了满地金碎,景帝给她斟了杯酒:“当初把你从南宫调回时,不少人劝朕防着你。”
苏婉举杯回敬:“臣妾明白,臣妾曾是南宫旧人,难免惹人猜忌。”
“但你用做事证明了自己。”景帝望着她,“你不结党,不空谈,只办实事。这宫里,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朕打算让你协管尚宫局,掌宫闱监察,你可愿意?”
尚宫局虽无实权,却能监察各宫收支、宫人行为,是皇帝的耳目。这任命,无疑是极大的信任。
苏婉起身拜谢,月光照在她脸上,神色沉静:“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,凡事以宫规为准,以陛下之心为心。”
风吹过桂树,落了两人一身花瓣。景帝看着苏婉从容的侧脸,忽然觉得,当初把她从南宫召回,或许是自己这几年做得最对的决定之一。这京华迷雾重重,总需要些清明的目光,替他看清前路。
而苏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,她知道,这份信任背后是更重的责任,往后的路,得走得更稳才行。
桂花瓣落在酒盏里,漾起细碎的涟漪。苏婉浅酌一口,酒液清冽,带着桂香滑入喉间,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。她知道,景帝的“信任”从不是平白得来——从漕运图纸上精确到寸的标注,到船户联名状上逐页核对的手印,再到面对工部尚书时不卑不亢的陈述,每一步都踩着扎实的证据,容不得半分虚浮。
“协管尚宫局,事多且杂。”景帝忽然开口,指尖摩挲着杯沿,“各宫的月例、采买的账目、甚至宫女太监的调遣,都要过你的眼。若是查出什么不妥,不必顾忌,直接报给朕。”
苏婉放下酒杯,月光在她素色宫装上流淌,像覆了层薄霜:“臣妾记住了。只是尚宫局老人多,怕是要费些功夫理顺。”她想起尚宫局的刘尚宫,是前朝留下来的老人,素来只认“资历”,怕是不会轻易服管。
景帝笑了笑:“刘尚宫是太后的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