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见深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她手背上的血痕:“姑姑流血了。”他从袖中掏出那把银匕首,递到她手里,“用这个,要是坏人再来,我保护你。”
“殿下真勇敢。”苏婉笑了,眼眶却有些发热。她牵起他的手往石阶上走,“咱们出去找父皇和陛下,好不好?”
火把的光从暗格门透进来,映着两人交握的手,一只纤细带伤,一只稚嫩却坚定。石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,是英宗的,带着后怕的沙哑:“见深!苏婉!你们在哪?”
“父皇!”朱见深挣脱苏婉的手,往上跑了两步,又回头牵住她的衣角,“姑姑走慢点。”
苏婉望着他小小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南宫的根,从来就没断过。无论是英宗藏在暗室的兵器,还是太子递来的匕首,亦或是她挡在前面的肩膀,都在说——只要有人护着,这宫里的光,就灭不了。
朱见深的小手攥着苏婉的衣角,一步三回头地往上走。石阶顶端的光亮里,英宗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他青布袍的袖子撕开了道口子,鬓角沾着尘土,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拉扯。
“父皇!”朱见深挣开苏婉的手,扑进英宗怀里。英宗紧紧抱住他,手都在发颤,摸到太子发烫的额头时,声音陡然发紧:“怎么回事?是不是吓着了?”
“我没事。”朱见深把脸埋在父亲衣襟里,“是苏姑姑带我区暗室的,她手流血了。”
英宗这才看向苏婉,见她手背上的血痕混着铜镜碎片的碴子,眉头猛地蹙起:“怎么弄的?”
“小事。”苏婉避开他的目光,看向偏殿外——景帝正站在廊下,玄色龙袍的下摆沾着泥,身边的侍卫举着火把,照亮满地狼藉的箭矢。他显然是刚从战场般的混乱里过来,脸上却不见慌乱,只对苏婉点了点头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护着太子是臣妾本分。”苏婉躬身行礼,手背的伤口被风吹得发疼,却硬是没动一下。
景帝转向英宗,语气里带着歉意:“皇兄,是朕疏忽了,让细作钻了空子。”他身后的羽林卫统领跪了一地,“属下失职,请陛下降罪!”
“起来吧。”英宗摆摆手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抓了多少?”
“活擒三个,斩杀五个,为首的跑了。”统领低着头,“从他们身上搜出这个。”他呈上块腰牌,上面刻着“瓦剌先锋营”的字样,背面还刻着个“陈”字。
苏婉的心猛地一跳——陈?淑妃的兄长陈武,不就姓陈吗?她想起淑妃倒台时,陈武被流放边境,难不成……
景帝显然也想到了,脸色沉得像墨:“查!给朕查清楚这腰牌的来历,还有陈武在边境的动向!”
“儿臣去吧!”朱见深忽然从英宗怀里探出头,小手举着那把银匕首,“叔父说这匕首能防身,我去帮着抓坏人!”
英宗笑了,摸了摸他的头:“殿下现在的任务,是养好身子。抓坏人的事,有父皇和你叔父呢。”他转向苏婉,“你手伤得处理,让太医来看看。”
苏婉刚要推辞,景帝已吩咐小李子:“去太医院请张院判,就说尚宫局苏大人为护太子受了伤,让他带最好的金疮药来。”
夜色渐深,南宫的侍卫换了新的轮值队伍,个个盔甲鲜明,火把照得如同白昼。苏婉坐在偏殿的榻上,张院判正给她清理伤口,金疮药洒在皮肤上,凉丝丝的疼。
“苏大人这伤看着浅,碎片嵌得深,得仔细些。”张院判一边包扎,一边叹道,“若不是那面铜镜挡了一下,怕是伤得更重。”
朱见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,手里捧着个食盒,是景帝让人送来的莲子羹:“苏姑姑,你快喝点,父皇说这个能安神。”他舀了一勺,递到她嘴边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苏婉弯腰喝了,甜香漫过舌尖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那腰牌上的“陈”字像根刺,扎得她不安——淑妃倒台时,陈武虽被流放,却始终没供出同党,如今瓦剌细作带着刻他姓氏的腰牌闯南宫,绝非巧合。
“殿下,”苏婉擦了擦嘴角,“昨夜你听见殿外有动静,还记得是什么时辰吗?”
朱见深歪着头想了想:“是亥时,我听见梆子敲了两下。”
亥时正是侍卫换岗的间隙。苏婉心里更亮了——细作不仅有舆图,还知道侍卫换岗的时辰,定是宫里有内应。她想起尚宫局的账册,上个月有个负责给南宫送菜的小太监突然告假,说是“家里老母病故”,现在想来,怕是跑了。
“张嬷嬷,”苏婉对守在门口的张嬷嬷道,“你去趟南宫的膳房,问问上个月给这里送菜的小太监叫什么,家住在哪。”
张嬷嬷应声而去,朱见深不解地问:“姑姑要找他吗?”
“嗯,”苏婉摸了摸他的头,“有些事,得问清楚才行。”她不能让这孩子再置身危险之中,无论是明面上的瓦剌细作,还是暗处的内应,都得一一揪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