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大人,尚食局的赏月宴已备好,翠儿姑娘说‘厨子换了,宴里的桂花酒都烫热了’。”张校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捧着个锦盒,里面是景帝亲赐的防身短刀,“陛下说,今夜若有异动,不必请示,先斩后奏。”
苏婉接过短刀,刀柄的“护”字被体温焐得温热。她看向楼下的宴席——石桌摆在校场中央,三十个守卫的席位前都放着青瓷碗,碗沿沾着圈桂花蜜,正是翠儿说的“验毒记号”。而真正的王瑾党羽,此刻该混在送菜的队伍里,正盯着那碗酒。
“让守卫们按原计划,等第三盏灯升空再动筷子。”苏婉指尖划过箭窗的木棱,那里藏着三支浸了麻药的弩箭,“第一盏是试探,第二盏是信号,第三盏……才是杀招。”
话音刚落,第二盏孔明灯升了起来。这盏比前一盏高了丈许,灯笼纸突然透出红光,像是烛火被风裹得猛涨——是藏在竹骨里的硫磺被引燃了。苏婉冷笑,果然来了。
宴席上的守卫们端起酒碗,却没人喝,只装作擦碗沿的样子,指尖都摸到了碗底的暗纹——那是苏婉让人刻的“防”字,摸到这个字,便知酒里掺了迷药。
“苏姑姑!”朱见深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,他穿着身小铠甲,手里举着个纸糊的小灯笼,灯笼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鸽子,“父皇让我来给你送平安符!”
苏婉心头一紧,英宗怎么让他来了?她刚要下楼接,就见第三盏孔明灯直冲钟楼而来,灯笼纸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裹着的火药包,引线正“滋滋”地冒着火星。
“殿下快躲开!”苏婉扑过去将朱见深按在箭窗下,同时抽箭射向孔明灯——弩箭穿透灯笼纸,正好斩断引线,火药包“咚”地坠在校场中央,溅起半尺高的尘土。
宴席上的守卫们瞬间拔刀,送菜的队伍里有七人同时掀翻食盒,里面滚出的不是碗筷,是淬了毒的短匕。翠儿提着酒壶站在石桌旁,突然将滚烫的酒泼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,酒液溅在对方手背上,烫得他惨叫一声——那只手的虎口处,有个与王瑾私印同款的“瑾”字烙印。
“拿下!”景帝的声音从校场边缘传来,他身边的亲军举着火把围上来,火光映着英宗的脸,他手里攥着张桑皮纸,正是苏婉前日送去的钟楼布防图,图上的“箭窗”二字被朱笔圈得格外醒目。
苏婉扶着朱见深站起来,小家伙的灯笼被火药包的气浪掀飞,却攥着她的衣角笑:“姑姑你看,我没哭!”远处的黑衣人已被制服,王瑾被两个侍卫押着跪在地上,锦袍被扯得歪斜,嘴里还在嘶吼:“我不服!孔明灯怎么会被射落?”
“因为你算漏了孩子的眼睛。”苏婉扬了扬手里的小灯笼,灯笼骨架上沾着点硫磺粉,“朱殿下今早说,见翠儿姐姐给孔明灯换竹骨时,偷偷塞了东西进去——小孩子的眼睛,比你的算盘亮多了。”
朱见深挺起小胸脯:“我还看见他们在竹骨上刻了‘钟楼顶’三个字!”
王瑾的脸瞬间惨白,再也说不出话。
钟楼的铜铃突然“哐当”作响,是张校尉在楼下拉动了绳索。月光穿过箭窗,照在苏婉和朱见深交握的手上,一只握着短刀,一只攥着平安符,都带着未散的温热。
校场的宴席重新摆起,翠儿端来新酿的桂花酒,给每个人碗里都添了一勺。朱见深举着碗,对英宗和景帝道:“父皇,叔父,苏姑姑说,今夜的月亮最圆,坏人都藏不住啦!”
苏婉望着天上的圆月,忽然觉得,那些升空又坠落的孔明灯,那些被识破的宴席迷药,不过是这场较量里的尘埃。真正守住中秋夜的,是翠儿泼出的那碗热酒,是守卫们摸到碗底暗纹时的默契,是朱见深眼里不掺假的清亮,是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,守住了该守的那寸光。
铜铃还在响,像在数着天上的星,也像在数着这宫里,那些悄悄长起来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根。
铜铃的余音还在宫墙间荡着,朱见深已挣开苏婉的手,跑到校场中央去捡那坠地的火药包残骸。英宗紧随其后,弯腰将他护在怀里,指尖拂过孩子铠甲上的系带——那是苏婉今早亲手系的,结打得又紧又牢,像她做事的性子。
“父皇你看,这布上有油!”朱见深从残骸里抽出块焦黑的麻布,上面还沾着未燃尽的油脂,“苏姑姑说,油能助燃,他们定是想让火着得更旺。”
英宗笑着点头,将麻布递给景帝:“这便是王瑾通敌的铁证了。”他转向苏婉,目光里带着赞许,“你让翠儿在孔明灯的竹骨里塞松香,果然管用——松香遇热会化,能粘住引线,拖延燃速。”
苏婉刚要回话,就见翠儿端着盘新蒸的月饼过来,月饼上印着“安”字,是用去年的桂花蜜调的馅。“苏大人,尝尝?这是按您说的,用井水和面,没放半点可疑的东西。”她说话时,眼角瞟向被押在角落的王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