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是随商队送军粮到城头,却恰逢瓦剌围城,苏婉身为景帝贤妃、尚宫局掌事,虽不能亲登城楼,却在宫中专司调度粮草军械,临行前将这面红旗交给他:“沈砚,你在商路走得多,熟悉城外地形,代我盯着德胜门。这面旗是信号,挥三下,便是城里的轰天炮准备好了。”
“沈公子,喝点热汤吧。”身后传来粗哑的声音,是神机营的百户赵勇,他脸上缠着绷带,左眼上方的伤口还在渗血,“昨夜您守了整宿,再撑不住了。”
沈砚接过粗瓷碗,姜汤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碗沿还留着豁口,是昨夜被流矢砸中的,此刻盛着的姜汤里飘着几片姜,却足以驱散骨髓里的寒意。他望着城下,喉咙发紧。
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像潮水般涌在护城河外,盔甲上的铜钉在惨淡的日光下闪着冷光。他们的战马喷着白气,蹄子刨着冻硬的土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最前排的投石机已经架好了,巨大的石弹被士兵们哼哧哼哧地绞上机关,瞄准了城墙的垛口。
“那是也先的中军大旗。”赵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声音压得极低,“黑底金狼头,他亲自督战了。”
沈砚的目光落在那面狼头大旗上。旗手是个铁塔似的壮汉,赤裸着胳膊,肌肉虬结,正挥着鞭子抽打那些搬运石弹的俘虏——大多是城外被抓的百姓,此刻冻得嘴唇发紫,稍有迟缓就会挨上一鞭。
“他们抓了多少百姓?”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至少两百。”赵勇咬牙道,“昨天在西直门,他们就是用百姓当盾牌,逼着咱们不敢放箭……城墙上的兄弟都快憋屈死了。”
正说着,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瓦剌人的阵脚分开一条通路,十几个百姓被推到最前面,个个衣衫褴褛,手里被塞了短刀,背后顶着长矛。为首的是个白发老汉,沈砚认得他——是城外“张记粮铺”的张老汉,上个月还托沈家商队带过粮到城头。
“城上的官爷!开城门啊!”张老汉被瓦剌兵用刀抵着后背,声音嘶哑地喊着,“也先大汗说了,只要开城门投降,就不杀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身后的瓦剌兵踹了一脚,踉跄着扑倒在结冰的护城河边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都红了眼,有人搭弓就要射箭,被沈砚按住了手。
“不能射。”他低声道,眼眶发烫,“那是百姓。苏大人在宫里交代过,守城是为护民,若伤了百姓,这城守得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可再这样下去,他们迟早会用百姓填护城河!”赵勇气得浑身发抖,“昨天西直门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打断他,从怀中掏出苏婉给的密信,上面用胭脂写着几行小字——是尚宫局宫女们特有的暗号,“东侧藏兵洞有三尊轰天炮,苏大人说,不到万不得已不用,但若他们以百姓为质,就用炮轰中军,逼他们乱阵脚。”
赵勇眼睛一亮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等会儿听我号令。”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,将红旗攥得更紧,“苏大人在宫里盯着军械库,炮药管够。告诉兄弟们,憋了这么久,该让瓦剌人尝尝滋味了。”
赵勇应声而去,脚步轻快得不像带伤的人。
城下的瓦剌兵见城上没动静,更加嚣张了。他们又推了一批百姓上前,这次手里塞的是火把——护城河结了冰,他们显然是想让百姓破冰搭桥,再点火烧城门。
“数到三,不开门就杀第一个!”瓦剌的传令官用生硬的汉语喊着,举起了手里的弯刀,“一——二——”
“放!”沈砚忽然转身,对着身后的旗手喊道,“红旗挥三下!”
红旗第三次落下的瞬间,东侧的城墙忽然传来一阵巨响,震得城砖都在颤。三尊裹着棉被的“轰天炮”不知何时已经架好,黑黝黝的炮口正对着瓦剌人的中军!
“轰!轰!轰!”
三发炮弹呼啸着砸进瓦剌阵中,其中一发正好落在狼头大旗附近,炸开的火光掀飞了好几个瓦剌兵。也先的酒碗摔在地上,坐骑受惊扬起前蹄,他狼狈地抓住缰绳,脸上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惊愕。
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士兵们举着刀枪呐喊,积压了多日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沈砚望着城下混乱的阵型,想起苏婉的话:“瓦剌人看似凶悍,实则怕乱。中军一乱,各部就会自危。”
“神机营!火箭准备!”沈砚登上垛口,拔出腰间的佩刀——这是苏婉让他带的,说是沈家商队防身用的,此刻却成了指挥的信物,“瞄准瓦剌兵!别伤着百姓!”
“是!”
数百支火箭同时点燃,箭尾拖着长长的火尾,像一群火鸟扑向瓦剌人的阵型。这一次,士兵们的准头格外好,火箭几乎都落在了百姓身后的瓦剌兵中间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被推到前面的百姓趁机四散奔逃,有的跳进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