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衣袍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君子剑和淑女剑的剑刃上,血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顺着剑锋往下淌,滴在他走过的每一步上。
帐外的篝火映着这条血路,从金帐门外一直延伸到帐帘,像一条暗红色的河。
金帐的帐帘就在眼前。
赵志敬抬起脚,跨了进去。
帐中的烛火被帐外灌进来的风搅得齐齐一暗。
浓重的血腥气从帐外涌进来,和帐内的暖气一冲,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铁木真坐在虎皮椅上。
和他三天来在帐壁上看到的那个影子一模一样。
头发花白,辫子垂在胸前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,一道一道,深得能夹住风沙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。
像草原上的狼王,看见另一头狼闯进了自己的领地。
赵志敬朝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居庸关城墙上结了冰的血。
铁木真的瞳孔缩了一瞬。只是一瞬。
这一瞬里,他征战四十年、横扫大半个天下从未动摇过的心神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他这辈子面对过无数敌人——乃蛮部的太阳汗,克烈部的王汗,花剌子模的摩诃末,西夏的李安全。
那些人站在他面前时,眼里要么是恐惧,要么是仇恨,要么是求饶。
但这个人眼里什么都没有。不是冷酷,不是杀意,是空。
像草原上的冬天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看不见,就无从揣测。无从揣测,就无从应对。
所以铁木真的心底,生出了一丝他这辈子极少体验过的东西。
寒意。
“保护大汗!”
速不台第一个反应过来。这位蒙古的“四獒”之首从帐中左侧的座位上暴起,拔出腰间的弯刀,挡在铁木真身前。
他是将领,不是武士,但他的刀比大多数武士还快。
弯刀出鞘,刀光如匹练,劈向赵志敬的面门。
赵志敬左手淑女剑抬起,剑尖在弯刀的刀身上一点。
速不台的虎口剧震,弯刀脱手飞出,钉在帐壁上,刀柄嗡嗡颤动。
他还想用身体挡,赵志敬的剑已经掠过他的肩头,在他胸前的皮甲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不是致命伤,但速不台整个人被剑上附着的劲力震得横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的案几,酒水羊脂洒了一地。
木华黎从右侧冲上来,手里没有刀,他抄起的是案上切羊肉的短匕。
匕首刺向赵志敬的腰侧,角度刁钻。
赵志敬右手君子剑回带,剑柄撞在木华黎的手腕上,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。
短匕落地,木华黎闷哼一声,不退反进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抱赵志敬的腰。
赵志敬没有让他抱住。淑女剑的剑脊横拍在木华黎胸口,喀喇一声,肋骨断了至少三根。
木华黎口中鲜血狂喷,整个人像一只被击飞的皮袋,砸在帐壁上。
羊皮帐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,他顺着帐壁滑落在地,口中溢出的血沫里夹着内脏的碎块。
博尔术和赤老温同时扑上来。这两位“四獒”中的老将,从左右两侧夹击,弯刀一上一下,封住了赵志敬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他们没有想过能伤到赵志敬,他们只是想挡住他一息。
赵志敬没有闪避。君子剑和淑女剑同时递出,左手剑刺穿博尔术的右肩,右手剑洞穿赤老温的左胸。
两柄剑同时拔出,两道血箭同时喷出,两位老将同时倒地。
博尔术还能用左臂撑起身体,赤老温已经不动了。
帐中的将领不止这四人。
更多的身影从帐中各处冲上来——有叫得出名字的千夫长,有叫不出名字的随军将领,有铁木真的贴身侍从,有举着盾牌的怯薛军队长。
他们从每一个方向冲过来,武器五花八门,弯刀、短斧、匕首、甚至案上的铜壶。
赵志敬在这些人中间走了过去。
他的身法不快,至少看起来不快。
但每一个扑向他的人,都在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,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他的脚步在尸体和案几之间穿行,像水流过石缝,像风穿过帐帘的缝隙。
一个千夫长从正面扑上来,弯刀横扫。
赵志敬身形微侧,刀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,割开了他的衣袍,没有碰到皮肉。
他从千夫长的身侧走过去,君子剑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向后一送,剑尖没入千夫长的后心。
他不回头。剑拔出来,继续向前走。
又一个将领从侧面撞过来,手里举着一面盾牌,整个人缩在盾后,像一头撞过来的牛。
赵志敬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