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到十亩地后,她带着三个孩子跪在田头,
给赵志敬立了一个长生牌位,
每天早晚一炷香,香火烧得比土地庙还旺。
许州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,
分到地的那天,拿着锄头在田里走了一圈又一圈,
走到天黑还不肯回家,
最后被儿子硬拽回去,嘴里还念叨着:
“这是我的地,我走一遍都嫌少。”
更多的农民没有嚎啕大哭,
他们只是默默地扛着锄头下田,
把分到的地一寸一寸地翻过来,
把石头捡出来,把田埂修得整整齐齐。
他们不识字,不会说漂亮话,
但他们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话——
当大汉国的征兵令下达时,报名处前排起了长队。
每一处征兵点都被应征的青壮年挤得水泄不通。
不是被强征的,是自愿来的。
因为汉律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
当兵三年,家中赋税减半;
战死沙场,田地由乡里代耕,家人永免赋税。
这些祖祖辈辈被绑在土地上、
被徭役赋税压弯了腰的农民,
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命值钱了。
头一回觉得,自己不是谁的牛马,是大汉国的子民。
为这样的国打仗,值。
赵志敬的军队每过一处,
百姓箪食壶浆,夹道相迎。
军中火头军发现,
每到一处新收复的城池,都不用自己埋锅造饭。
城里的百姓已经把饭做好了,
烙饼卷着肉,米粥煮得稠稠的,
一筐一筐地往军营里送。
太原府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人,
推着独轮车走了三十里路,
把一车炊饼全送到了军营门口。
守门的士兵说老人家您留着自己吃吧,
老妇人不干,说:
“国师把地分给了俺们,俺没啥报答的,
就这几个炊饼,你们不收就是瞧不起俺。”
士兵们收下了。
那车炊饼被分到各营,
每个士兵只分到小半块,
但所有人都说那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炊饼。
中都。
登基大典选在了六月初九。
钦天监的官员翻遍了历书,
说这一天是全年最好的黄道吉日,诸事皆宜。
当然,钦天监私下也讨论过另一件事——
摄政王为什么不穿龙袍。
按制,开国皇帝登基,
须着明黄五爪龙袍,戴十二旒冕冠,这是祖制,
从秦汉到唐宋再到金国,从未变过。
礼部的官员为此专门上过折子,
措辞委婉地请示陛下是否按古制备龙袍。
赵志敬只回了一句话:“不必。”
于是礼部的官员闭嘴了。
六月初九,天还没亮,
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,
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午门之外。
御林军换了全新的玄色军服,
盔明甲亮,刀枪如林。
广场两侧竖起了十二面巨大的玄色旗帜,
旗面上绣着金色的“汉”字,在晨风中微微翻卷。
这是新朝的第一次大典,
范文程亲自操持了每一个细节。
他将荆襄新政时的简约务实带到了登基大典上——
没有铺张,没有奢华,
但该有的威严一分不少,该有的仪式感一分不差。
百官队列中,最前排站着的是徒单镒。
这位三朝老臣今日穿着新赶制出来的汉朝官服,
玄色的袍服上绣着仙鹤补子,腰间系着玉带。
他抬头看着紫宸殿的飞檐,
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参加大典时,还是金世宗在位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是新科进士,
站在百官队列的最末,
踮着脚尖才能看见殿门口的景象。
如今他已经头发花白,脊背也不再挺直,
却要见证一个新的帝国诞生。
他的眼眶有些湿润,
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欣慰。
徒单镒身后站着术虎高琪。
这位曾经坐山观虎斗的老狐狸,
此刻站得笔直,目不斜视。
他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紧张——
新朝建立,他这个曾经的骑墙派能站在百官前列,
已经是赵志敬格外开恩了。
他暗暗告诫自己,
从今往后,绝不能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