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曾摸着我的头,骄傲地告诉所有人,我是整片草原最耀眼、最独一无二的明珠,日后,定要嫁给草原上最勇猛盖世的英雄,得一世安稳荣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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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我最后,偏偏嫁给了他毕生的仇人。”
说到此处,华筝的喉咙狠狠一哽,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。
“敬哥哥率军南征,一战重伤父汗。父汗卧病金帐,缠绵病榻数月,受尽病痛折磨。草原御医早已断言,他能苦苦撑过这个春天,已然是天意侥幸,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。”
“是我夫君敬哥哥,亲手伤了我最敬重慈爱的父汗。”
“在他身受重伤、最脆弱无助、最需要儿女陪伴尽孝的时候,我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,安居深宫,锦衣玉食。”
“我不能陪在他榻前伺候,不能为他端一碗热茶、递一杯药酒,甚至不能亲口唤他一声父汗。”
“如今他弥留之际,即将撒手人寰,我这个不孝女儿,竟连最后一面,都无法奔赴回去相见。”
她的声音越压越低,细碎哽咽藏在字句之间,到最后几字,几乎被酥油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彻底淹没。
再也撑不住汹涌的情绪,她猛地低头,将整张脸埋入掌心之中。
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,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,藏起了所有的崩溃与绝望。
黄蓉见状,心头酸涩难忍。
她没有再多说劝慰的大道理,只是默然起身,轻盈迈步走到华筝身侧。
伸出温热柔软的手臂,轻轻揽住她颤抖单薄的肩膀,温柔地将她护在怀中。
华筝的骨架,是常年骑马射箭、风吹日晒练就的开阔英挺,带着草原女子独有的飒然硬朗。
可此刻,她蜷缩在黄蓉温暖的怀抱里,褪去了所有坚强伪装,像一只受尽重伤、无家可归的小兽。
敛去所有锋芒羽翼,只剩满心脆弱与惶恐,微微战栗,让人心疼不已。
帐内陷入长久的寂静,唯有灯火摇曳,温柔包裹着相拥的两人。
待华筝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,黄蓉才放轻所有语调,温柔得如同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、偷偷哭鼻子的孩童。
“华筝姐姐,我不问对错,不问过往。我只问你,你心底,想不想回去见父汗最后一面?”
这世上所有的顾虑、危险、牵绊,都抵不过心底最真切的执念。
华筝缓缓从她怀中抬起头,泪眼婆娑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之上,眼底是浓烈到极致的思念与渴望。
“我想。我日日夜夜都在想。”
她用力点头,语气带着滚烫的执念,字字泣血。
“想得心口生生发疼,夜夜辗转难眠。我日日做梦,都梦到自己身在斡难河畔的金帐。”
“梦里能听见草原的风声,能看见篝火熊熊燃烧,能看见父汗坐在篝火旁,笑着唤我的名字。”
“每一次半夜惊醒,听见帐外隐约的马嘶声,我都会恍惚失神,以为自己还在辽阔草原,还在父汗身侧。”
“可下一秒我就会清醒,这里是千里之外的中都深宫,离我的草原、离我的父汗,隔着万水千山,遥遥万里。”
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,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,努力让颤抖的声线平稳下来。
“我知道他快走了,我知道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。可我不能,我真的不能。”
黄蓉眉心微蹙,轻声追问:“你是怕敬哥哥不许你回去?”
在她眼中,敬哥哥重情重义,最是体恤旁人苦楚。
纵然成吉思汗是他宿敌,可他素来通透仁厚,绝不会阻拦华筝尽最后一份孝心。
华筝闻言,慌乱地摇头,摇得急切又坚决,片刻后又轻轻点头,最终还是重重摇头。
矛盾、挣扎、纠结,尽数写在她泛红的眉眼之间。
“敬哥哥一定会同意的。”
说起敬哥哥,华筝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笃定。
“我跟在他身边多年,我比谁都了解他。他心怀苍生,温润仁厚,从来不会驳回我心底真正的期许,不会让我留下终生遗憾。只要是我真心想做的事,他纵使为难,也会成全我。”
这些年,她早已习惯全然依赖敬哥哥。
欢喜事,第一时间与他分享,便会双倍欢喜。
烦心事,尽数倾诉于他,便会减半忧愁。
只要有敬哥哥在身侧,她便觉得世间风雨皆可挡,万事皆有归处。
可唯独这一次,她万万不敢让他相伴。
“可我不能让他陪我回草原。”
华筝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固执,眼底满是决绝。
“父汗恨他入骨,我的三位兄长,术赤、察合台、拖雷,更是将敬哥哥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。”
“父汗病危卧床之后,术赤大哥亲率三万精锐骑兵,驻扎在斡难河百里之外,虎视眈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