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瑶珈已经先他一步醒了,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。
她披着那件月白色的寝衣,长发散落在肩头。
手里捏着那方绣了兰花的素白帕子,低头看了许久。
而后,她轻轻将帕子塞进他脱在床边的玄色衣袍内襟里。
她做这件事时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醒他。
又像是在完成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。
赵志敬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她在晨光中柔和的侧影,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将帕子仔仔细细叠好。
看着她在晨光中微微泛红的耳廓。
她在忍哭,他知道。
但她没有哭出来。
她昨晚说过,不哭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程瑶珈微微一颤,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。
她的指尖,冰凉刺骨。
“我吵醒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天还早,你再睡一会儿。我去给你煮茶。”
她说着便要起身,却被他轻轻拉住。
赵志敬坐起来,将她缓缓拉回怀中,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。
她的发间还残留着昨夜桂花酿的甜香,混着她自身极淡的兰草气息。
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缓缓滑下。
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后颈细腻的肌肤,在她脊背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。
程瑶珈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。
像一只被顺了毛的温顺小猫,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。
两人就这么安静相拥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窗外梧桐树上,一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枝头。
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,打破清晨静谧。
“那方帕子。”
程瑶珈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是我绣了许久的。兰花是我最喜欢的花,我娘亲在世时也最喜欢。”
“你带着它,就像我一直跟着你一样。”
“好。”
程瑶珈从他怀里抬起头,用手背飞快抹了一下眼角。
随即起身,将他平日里束发的玉冠从妆台上取来。
她认认真真、仔仔细细地替他束好长发。
指尖穿梭在发丝之间,每一下都捋得极慢,仿佛在细数流逝的光阴。
束好发冠,她退后半步,静静端详片刻。
而后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低声细语。
赵志敬伸手揽住她的腰,顺势加深这个温柔的吻。
直到她呼吸微促、脸颊发烫,才缓缓松开。
程瑶珈双手抵在他胸口,满脸绯红,低头小声催促他动身。
二人最终在院门口分别。
程瑶珈没有送出院外,只是静静靠在门框上。
一袭白衣,长发未绾,随意垂落肩头。
安静伫立,目送他离去。
赵志敬回头望了一眼。
晨光熹微之中,她朝他浅浅一笑。
那笑容无哀怨、无委屈,只剩一份坚定温柔。
他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朝着巷口走去。
回到皇宫时,日头刚刚升上太液池东边的柳梢。
赵志敬没有先去后宫,径直去往紫宸殿。
范文程早已在偏殿等候,手边摞着一叠厚厚的奏折摘要。
五日未见,这位首席智囊依旧从容沉稳。
他抬眼看向赵志敬,嘴角微动,最终什么也未问询。
“陛下,成吉思汗病危的消息,柳三娘那边已经彻底确认。”
范文程将最上方的情报摘录递出。
“快则数日,慢则十天。草原传骑日夜奔波,几乎踏碎驿道。”
“术赤与察合台两部已然断了往来,拖雷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”
“窝阔台那边,耶律楚材正替他书信联络诸王,暗中拉拢势力。”
赵志敬接过情报,快速扫过一遍,微微点头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即日起,北境边军全线加强戒备,严守疆土,严禁主动出击。”
“居庸关、古北口、喜峰口三处隘口,各增派三千守军,严查出入行人。”
“封锁边境,不许任何一名蒙古斥候南下刺探情报。”
“各地新政照常推行,田亩清丈进度每旬上报,不得拖延敷衍。”
“科举改制按原定计划推进,令礼部下月前将新规细则下发各州县。”
“军队整编持续进行,新兵训练严苛到底,不得有半分松懈。”
范文程一一记下旨意,抬眸发问。
“陛下此番北上,朝中事务如何安排?”
“日常政务由你全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