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正对着德兴府的主街,街对面的酒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。灯下几个老者在石桌上下棋,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可闻。
晚膳是德兴府特有的小米饭配芥末拌肉。
小米饭颗粒饱满,蒸得恰到好处,粒粒分明却又不硬,散发着谷物独有的清香。
芥末拌肉则是将煮熟的羊肉切成薄片,拌上芥末、蒜泥、醋和少许盐,码在青花瓷盘里端上来。肉片纹理分明,瘦肉部分泛着淡粉,肥肉部分晶莹剔透。
芥末的辛辣冲鼻而来,入口后却与羊肉的醇厚交织出奇妙的滋味。辣得眼泪都快流出来,却偏偏停不下筷子。
黄蓉不习惯芥末的冲劲,第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,眼泪都呛了出来,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志敬。
“傻丫头。”赵志敬无奈地笑了,立刻让店家上了一碟烤羊肝。
羊肝切得极薄,在铁板上炙得外焦里嫩,撒上孜然和盐,入口即化。
黄蓉连吃了好几片才缓过来,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,开始叽叽喳喳地点评:“这个烤羊肝比御膳房做的还地道!敬哥哥你也多吃点。”
华筝则吃得习以为常。
她将芥末拌肉夹在小米饭上,一口肉一口饭,吃得很慢很安静。
吃着吃着,她夹了一片最瘦的芥末拌肉,轻轻放在赵志敬碗里,小声说:“敬哥哥,这个肉瘦,不腻。”
赵志敬低头咬了一口,冲她点了点头。
华筝便低下头继续吃饭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但赵志敬注意到,她藏在桌下的左手,正无意识地揪着衣角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和她在皇宫里每次替他盛好奶茶、看他喝下第一口时,一模一样。
赵志敬心头一软,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。
华筝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,却没有抽回,反而悄悄反握住了他的。
山里的夜比中都冷得多。
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松脂和枯叶的清冽气味。
黄蓉裹着被子窝在赵志敬左边,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:“好冷好冷,敬哥哥抱抱我。”
赵志敬手臂一伸,将她捞进怀里,又把另一边的华筝也揽了过来。
三人挤在狭窄的客栈床铺上,黄蓉额头抵着他的下巴,华筝将脸藏在他温暖的颈窝。
两床棉被叠在一起压在身上,三个人挤得连翻身都困难。
却比皇宫里任何一张宽敞的龙床,都睡得安稳香甜。
从德兴府出发,经宣德州,一路向西北。
地势渐渐平坦,山岭退到了天边,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边缘。
宣德州是汉地最后一座像样的州城,再往北走,便是野狐岭——那是燕山山脉与蒙古高原的分界线。
过了野狐岭,就真正踏上了草原。
三人没有在宣德州多做停留,只是在城门口的茶摊上喝了碗粗茶,买了几个炊饼揣在怀里,便继续赶路。
午后,野狐岭的隘口出现在视野中。
那隘口是两座巨大的山岭之间一道天然的缺口,风从缺口中灌过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和寒意。
山岭两侧的植被已经从金黄的桦树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。再往北看,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。
赵志敬勒马在隘口前停了片刻。
黄蓉和华筝并骑在他身后,一起望着北方的地平线。
“过了这道岭,就是草原了。”
华筝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道缺口,落在远处苍茫的地平线上,瞳孔里倒映着天空的灰蓝。
她在心中默默算过——过了野狐岭,再往北穿过大漠戈壁,便是三河之源。然后沿怯绿连河上溯,就能望见父汗的金帐。
赵志敬侧头看了她一眼,忽然策马靠近她。
伸出手,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辫子,轻轻拢到耳后。
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时,她微微颤了一下,抬起头,对上他温柔的目光。
“想家了?”他问。
华筝咬了咬嘴唇,摇了摇头。
又点了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是想草原了。想草原的风,想三河之源的水。可那个生我养我的家,是金帐。而能让我安心的家,永远是你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便红着脸催马向前,率先冲过了隘口。
风将她白色长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,辫梢的绿松石在风中剧烈摇晃,闪着细碎的光。
赵志敬和黄蓉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两人同时一夹马腹,策马跟上。
出了野狐岭,天地豁然开朗。
官道在这里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土路,路两旁不再是庄稼和村庄,而是一片接一片的草场。
草已经黄了大半,在风中起伏如浪。
偶尔能看见远处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