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来的刁难还是来了。
邢夫人“恰巧”路过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邢夫人脸上挂着假笑,眼神却冷冰冰的:“哟,鸳鸯啊,这嫁了人果然是不一样了,气色都红润了。看来那王都头很会疼人啊?”
鸳鸯垂首不语。
邢夫人绕着鸳鸯走了一圈,上下打量着,语气愈发尖刻:“不过呢,既然做了人家的妾,就要守妾室的规矩。可不能再像在府里时那般心高气傲了。
伺候好男人是本分,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尽不好,或是仗着点颜色惹是生非,那可就让人笑话我们贾府出去的丫头不懂规矩了。”
她顿了顿,故意提高了音量:“对了,我们老爷说了,既然你已不是府里的人,往日府里给你哥嫂的那些照拂,也该收回来了。总不能拿着府里的好处,去贴补外人吧?”
这话如同刀子般扎在鸳鸯心上,也让她兄嫂日后在府里的日子更难熬。
鸳鸯紧紧攥着袖中的玉镯,指甲掐进了掌心,强忍着屈辱,低声道:“太太教训的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
邢夫人见她逆来顺受的样子,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也觉得无趣,冷哼了一声,扶着丫鬟的手走了。
这一整天,鸳鸯在贾府里走动,所到之处,无不充斥着各种指指点点、冷嘲热讽。
昔日的恭敬和亲热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疏远、鄙夷和看笑话的心态。
她就像一件被摆上货架又打了折的商品,承受着众人肆无忌惮的评头论足。
直到傍晚,鸳鸯才拖着疲惫的身心,和王柱儿媳妇一起离开了贾府。
回到城西小院,王柱儿媳妇忍不住替她抱不平:“妹子,真是委屈你了!那些人,嘴也太毒了!”
鸳鸯却只是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:“嫂子,没什么。这些话,我早就料到了。说出来,总比憋在心里使绊子强。过了今日,她们也就淡了。”
她走进屋里,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属于自己的小屋,摸了摸腕上贾母给的玉镯,又想起昨夜王程那霸道却带着一丝笨拙的“别怕”,心中那份彷徨和委屈,似乎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所取代。
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,跪着,也要走下去。
而且,她隐隐觉得,跟了王程,或许……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。
至少,比起在贾府那个华丽的牢笼里,等待被分配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色鬼,现在的她,呼吸到的空气,是自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