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姿态摆得极正,绝口不提自己在京营的资历和权势,完全是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。
王程看了他片刻,点了点头:“王节度使是老成宿将,经验丰富,有您相助,本侯也轻松许多。眼下首要之事,是清理战场,修复城墙,安置伤亡将士与受惊百姓。
具体章程,张叔夜张枢密与王禀将军那边已有条陈,王节度使可与他们协同办理,若有难处,再来寻我。”
他几句话便将具体事务分派下去,既给了王子腾实权,又将他置于张叔夜、王禀的协同框架内,并未让其独揽。
王子腾毫无异议,立刻应道:“是!腾明白!定与张枢密、王将军精诚合作,尽快恢复城防,安抚民心!”
又交谈了几句公务,王子腾便识趣地告辞离去,自去寻张叔夜等人交接。
他行事雷厉风行,效率极高,一到任便投入工作,调度物资、分派人手,将各项善后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显露出极强的实务能力,让原本对他有些看法的张叔夜、王禀等人,也渐渐收起了几分轻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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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子腾带兵入京,并迅速接手部分城防事务,最高兴的莫过于贾府众人。
荣国府内,仿佛一夜之间又活了过来。
贾赦院中,贾赦听着小厮兴儿的禀报,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用力拍着大腿:“好!好!子腾来了!他终于来了!有他在,我看那王程小儿还能嚣张到几时!这京城,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勋贵的天下!”
邢夫人也在一旁凑趣:“可不是么!他王程再能打,也不过是个骤登高位的暴发户,哪里比得上二叔根基深厚,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!老爷,咱们家总算又有倚仗了!”
贾珍、贾蓉父子更是如同打了鸡血。
贾蓉激动得满脸放光:“父亲!叔祖这一来,咱们还怕他王程作甚?尤三姐那贱人,还有他夺走的那批财物……说不定都能讨要回来!”
贾珍虽然比儿子沉稳些,但眼中也满是算计和怨毒:“不错!子腾叔父掌了部分兵权,又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,咱们的机会来了!且让那王程再得意几日,待风头过去,再慢慢与他计较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程失势,自己重新扬眉吐气的那一天。
薛蟠在家中闻讯,更是乐得一蹦三尺高,连日来的晦气一扫而空,嚷嚷着要摆酒庆祝:“哈哈哈!老天开眼!我舅舅来了!看那王程还敢不敢目中无人!他那个什么狗屁侯爷,在我舅舅面前算个球!等舅舅站稳脚跟,到时候,哼哼……”
若非薛姨妈严令约束,并提醒他王子腾初来乍到需低调行事,他几乎要立刻上街横着走,去找王程府的麻烦。
连一向持重的贾政,听闻王子腾到来,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。
贾家或许能借此机会,挽回一些颓势。
贾府门前,又开始车马簇簇,一些原本因王程之势而疏远贾家的官员,又试探着重新登门拜访。
言语间对“王节度使”推崇备至,仿佛王子腾才是拯救汴梁的关键人物。
贾赦、贾珍等人应对起来,腰杆都挺直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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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御书房。
宋钦宗赵桓独自坐在案前,手指揉着眉心,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城防善后进展的奏报,王子腾的名字在其中频繁出现,措置得当,效率卓然。
“陛下,耿南仲耿大人求见。”内侍轻声禀报。
赵桓眼皮抬了抬:“宣。”
耿南仲悄步而入,行礼后,见皇帝面色沉郁,便知时机已到。
他先是禀报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政务,随即话锋一转,低声道:“陛下,王节度使到任后,勤勉王事,能力出众,城防善后诸事井井有条,实乃干才。”
赵桓“嗯”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耿南仲窥着皇帝脸色,继续道:“如今各路勤王大军已陆续抵达京城外围,京城兵力已复雄厚,安危无虞。此皆陛下洪福,将士用命之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忧虑:“然……忠勇侯勇武盖世,前番守城,军民只知侯爷,不知陛下,此风实不可长。如今王节度使既至,其能力、资历、人望,皆足以担当大任。
且王节度使乃勋贵之后,世代忠良,非……非骤起之秀可比,用之更为稳妥。”
他虽未明言,但“骤起之秀”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赵桓的手指停住了,目光幽深地看向耿南仲。
耿南仲鼓起勇气,说出了最关键的话:“陛下,前有流言,后有挟功……忠勇侯实乃双刃之剑,用之固然可御外侮,然一个不慎,恐伤及自身啊!如今外患暂缓,内防……不可不虑。
王节度使,正是一道可靠的屏障。若能使王节度使逐步接手京畿防务,既可彰显陛下赏罚分明、重用老臣,亦可……分忠勇侯之权,使其安于位,不起妄念,此乃两全之策,于国于君,皆有利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