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,可是在忧心北边局势?”
贾探春递上一杯热茶,轻声问道。她敏锐地察觉到王程平静外表下的凝重。
王程接过茶,并未饮用,目光依旧投向幽州方向,声音低沉:“捷报频传,攻势如潮……探春,你觉得,完颜宗望真是如此不堪一击之辈吗?”
探春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妾身虽未与完颜宗望直接交锋,但观其用兵,沉稳老辣,绝非完颜娄室可比。连番败退,不似其风格。”
“是啊。”
王程冷笑一声,“诱敌深入,断其归路,聚而歼之。这是最浅显,却也最有效的兵法。
可惜,有些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,只顾着抢功,却忘了脚下的路,可能通向悬崖。”
“那……夫君不去提醒陛下吗?”探春担忧地问。
王程收回目光,看向探春,眼中闪过一丝嘲讽:“提醒?你以为我没提醒过吗?在涿州时,我便说过完颜宗望恐有诈。
结果如何?陛下与秦桧等人只当我嫉贤妒能,危言耸听。如今他们‘连战连捷’,气势正盛,我若再去泼冷水,只怕立刻就会被扣上‘动摇军心’,‘居心叵测’的帽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: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他们既要贪这天大的功劳,便要承担这功劳背后可能的风险。我们,守好涿州,静观其变吧。”
贾探春默然,她知道王程说的是事实。
看着夫君冷峻的侧脸,她心中那点因连日悠闲而生出的绮念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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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州,行宫。
夜色已深,赵桓却毫无睡意。
又是一份来自前线的捷报摆在他的案头——王子腾大军已进抵蓟州城下,完成合围,破城指日可待。
“好!太好了!”
赵桓兴奋地在殿内踱步,脸上洋溢着亢奋的红光,“王爱卿果然未负朕望!蓟州一下,幽云东北大门洞开!朕之中兴大业,成矣!”
他心潮起伏,一股混合着权力欲和成就感的热流在体内窜动。
如此喜悦的时刻,他忽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寞与……躁动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殿外贤妃贾元春所居的偏殿方向。
那个温婉端庄、出身国公府的女人,此刻若能在一旁红袖添香,软语温存,共享这胜利的喜悦,该是何等旖旎风光?
“来人。”赵桓下意识地唤道。
一个小太监应声而入,躬身听命。
“去……”
赵桓话到嘴边,却又顿住了。
他仿佛看到史书上那些因纵情享乐而贻误军国大事的昏君形象,又仿佛听到朝中那些御史言官们即将到来的、对于“将士前线血战,君王后宫笙歌”的激烈抨击。
他脸上的亢奋稍稍褪去,理智与那点想要维持“明君”形象的念头占据了上风。
“罢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扫兴与克制,“无事,退下吧。朕要安歇了。”
小太监不明所以,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赵桓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,烛火跳跃,映照着他略显孤独的身影。
他强迫自己压下那点旖旎念头,告诉自己,现在是关键时刻,必须保持清醒与勤政的形象。
他吹熄了大部分烛火,只留一两盏照明,然后和衣躺在了龙榻上。
在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一丝自我克制的疲惫中,他渐渐沉入梦乡。
梦里,是他站在幽云全境地图前,接受万国来朝的盛大场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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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悄然滑向凌晨,正是一夜中最黑暗、人睡得最沉的时刻。
幽州城内,万籁俱寂。
只有巡更守夜的禁军士卒抱着兵器,倚在墙角或哨位上,强打着精神,眼皮却不住地打架。
连日的“胜利”和松懈的戒备,让他们也失去了应有的警觉。
突然!
“杀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至极、完全不似人声的呐喊,如同鬼魅般从城内核心区域——原金国皇城附近骤然爆发!
紧接着,便是如同滚雷般炸响的、密集的、狂暴的喊杀声!以及兵刃猛烈撞击的刺耳锐响!
“敌袭——!!”
“金兵!是金兵杀进来了!!”
“啊——!”
恐慌的尖叫、垂死的哀嚎、混乱的奔跑声瞬间将死寂的夜空撕得粉碎!
无数火把毫无征兆地从城内多处地点同时燃起,火光跳跃,映照出无数身着黑衣、剃着秃发、面目狰狞的金军精锐!
他们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,挥舞着雪亮的弯刀,见人就砍,逢人便杀!
更可怕的是,这些金兵并非从城外攻入,而是直接从城内冒出!
他们利用了一条只有极少数金国高层才知道的、废弃多年的地下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