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悔了!
真的后悔了!
悔得肠子都青了!
为什么不听妹妹宝钗的话?
为什么非要来挣这劳什子军功?
为什么要在王程面前得意忘形,口出狂言?
他想起了离开汴梁时,宝钗那忧心忡忡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叮嘱;
想起了王熙凤骂贾琏“不知死活”的话语;
更想起了王程在涿州那平静却深邃、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神……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啊……” 他呜咽着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越是后悔,就越是慌乱。
他本就不精的骑术,在极度的恐惧下更是破绽百出。
就在这时,他胯下那匹本就疲惫不堪的健马,在跳过一道浅沟时,前蹄猛地一软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唏律律——!”
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翻滚!
“啊——!”
薛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被狠狠地从马背上抛飞出去!
“砰!”
沉重的落地声。
薛蟠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,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,显然是摔断了。
他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冰冷的泥泞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和血沫。
“呃……”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,想要呻吟,却呛入了一口泥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抬眼望去,他那匹摔断腿的战马还在不远处哀鸣挣扎,而身后,那如同噩梦般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!
甚至能看清金兵那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!
“不!不能死!我不能死在这里!”
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薛蟠。
他顾不得左臂折断的剧痛,也顾不得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,用还能动的右臂支撑着身体,连滚带爬,如同一条受伤的野狗,拼命向前蠕动。
泥水浸透了他的锦袍,冰冷的寒意刺骨。
伤口在粗糙的地面和石子上摩擦,带来一阵阵新的剧痛。
但他不敢停!
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,前方不远处,出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!
河水不算很宽,但水流似乎有些湍急。
河!是河!
薛蟠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!
希望!生的希望!
只要跳进河里,顺着水流漂下去,就有可能摆脱金兵的追杀!他薛蟠命不该绝!
“哈哈哈……天无绝人之路!天无绝人之路啊!” 他内心狂喜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风箱般的喘息,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,手脚并用,朝着那条救命的河流爬去!
十丈……五丈……三丈……
河水的腥气已经扑面而来,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湿润的水汽。
快了!就快了!只要再坚持一下!
就在他挣扎着,想要拼尽最后力气,一个纵身扑向那近在咫尺的河水时——
“嗖——!”
一支冰冷的狼牙箭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如同毒蛇般从后方激射而至!
“噗嗤!”
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他的背心!
箭簇轻易地撕裂了他那华而不实的锦袍和皮甲,深深没入体内,撞碎了骨骼,破坏了内脏!
“呃……”
薛蟠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狂喜和希望瞬间凝固,转化为极致的错愕、茫然,以及……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他低头,看着从前胸透出的一小截染血的箭尖,又艰难地扭头,想要看向身后。
力气如同潮水般从身体里流失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只差……一点点……”
他喉咙里咕噜着,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和内脏碎片。
他不甘心!
滔天的不甘和怨恨几乎要冲破胸膛!
只差一点点!一点点啊!他就能跳进河里,就能活下去了!
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戏弄他?!
他后悔!后悔不该来北疆!
无数的念头,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过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还想往前爬,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泥泞的河岸,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,每动一下,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生命的加速流逝。
“哒哒……哒哒……”
沉重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地靠近,停在了他的身边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薛蟠努力抬起沉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