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跟在他身后,见状也慌了:“老爷息怒,宝玉他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贾政厉声喝道,“都是你惯的!慈母多败儿!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!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?!”
宝玉垂着头,不敢说话。
贾政几步上前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《西厢记》,狠狠摔在地上!
“混账东西!我让你读圣贤书,你就读这些淫词艳曲?!难怪整日跟丫鬟厮混,不思进取!”
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袭人几人:“还有你们!一个个不劝主子用功,反倒陪着胡闹!来人!把这三个丫头拖出去,各打二十板子!”
“老爷饶命!”袭人三人吓得连连磕头。
宝玉也慌了,连忙跪下来:“父亲息怒!都是儿子的错,不关她们的事!儿子这就读书,这就读书!”
“读书?你读得进去吗?!”
贾政指着他的鼻子骂,“你看看人家王程!比你大不了几岁,已是亲王之尊,立下不世之功!你再看看你!文不成武不就,整日里就知道在脂粉堆里打滚!”
这话戳中了宝玉的痛处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涌起不服气的倔强:“父亲何必拿旁人跟儿子比!儿子就是这般性情,读不进那些八股文章,也做不来那些钻营算计!
王程再好,也不过是个武夫,儿子不稀罕!”
“你——!”
贾政没想到他竟敢顶嘴,气得眼前发黑,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!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宝玉被打得踉跄一下,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。
王夫人惊叫一声扑过去:“宝玉!”
“你让开!”
贾政推开她,指着宝玉的手都在抖,“武夫?你不稀罕?你可知道,如今这贾家,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!
若不是人家可怜,凤丫头和惜春能进王府?若不是人家念旧,你以为咱们还能在这府里安生过日子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中积压多日的怨愤、屈辱、不甘,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:
“你祖父、曾祖父挣下的基业,就要败在你手里了!琏儿死了,蓉儿也死了,珍儿不成器,赦老爷……哼!
如今全家就指望你一个,可你呢?!整日里不是读禁书,就是跟丫鬟胡闹!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?!对得起我吗?!”
他四下张望,看到门边立着的鸡毛掸子,一把抓过来,劈头盖脸朝宝玉打去!
“我叫你不争气!我叫你顶嘴!我叫你读禁书!”
鸡毛掸子雨点般落下,宝玉抱着头躲闪,可哪里躲得开?
背上、胳膊上瞬间多了几道红痕。
“老爷!别打了!别打了!”王夫人哭着扑上来,死死抱住贾政的胳膊。
袭人三人也哭着求饶。
里顿时哭喊声一片。
外头的小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,有机灵的连忙跑去荣禧堂报信。
贾母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,琥珀在一旁轻轻捶腿。
“老太太!不好了!老爷在打宝二爷呢!打得可狠了!”
小丫鬟连滚爬爬冲进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贾母猛地睁开眼:“什么?!”
她挣扎着坐起身,琥珀连忙搀扶。
“快!快去看看!”
等贾母赶到时,场面已乱得不成样子。
贾政被王夫人和几个婆子拉着,犹自怒骂不休。
宝玉蜷缩在地上,衣衫凌乱,脸上红肿,背上衣衫破了,露出几道渗血的伤痕。
袭人几个丫鬟跪在一旁哭泣,个个脸上挂着泪。
“这是做什么?!造反吗?!”贾母拄着拐杖,重重顿地。
贾政见母亲来了,这才稍稍冷静些,但胸中怒气未消:“母亲!您看看这个孽障!整日里不务正业,读那些淫词艳曲,还顶撞儿子!儿子今日非打死他不可!”
贾母走到宝玉身边,看着他满脸的泪和伤,心疼得老泪纵横。
她转过身,颤抖着手指着贾政:“你……你要打死他,就先打死我!宝玉有什么错?他不过是个孩子!
性子纯良,不喜那些钻营,这也有错吗?!”
“母亲!”
贾政急道,“您不能总这么护着他!他都多大了?还孩子?王程在他这个年纪,已经在战场上杀敌了!”
“你别跟我提王程!”
贾母厉声道,“他是他,宝玉是宝玉!我贾家的子孙,没必要都学那杀伐之人!”
这话说得重,贾政脸色一白。
王夫人趁机劝道:“老爷,宝玉知错了,您就饶了他这回吧。往后……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。”
贾政看着满屋子的人——母亲垂泪,妻子哀求,儿子瑟缩,丫鬟哭泣……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