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宽有七八丈,平日里水流湍急,这会儿却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青石板。冰层足有二尺厚,人走在上面,跺跺脚,只听见闷闷的声响,冰面纹丝不动。河边的柳树条子上挂满了雾凇,白毛毛的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,落在冰面上,像撒了一层糖霜。
郭春海站在河岸上,看着这片冰面,心里盘算着。
合作社的野味店和罐头厂,对鱼的需求越来越大。从海边运来的海货虽然好,但运费不便宜。这河里的鱼,可是现成的,不捞白不捞。
“爸,咱真要冰上捕鱼啊?”郭安站在他旁边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听太爷爷说过,冬天河里的鱼最好抓,凿个窟窿就往外蹦。”
郭春海笑了:“那是你太爷爷逗你玩呢。鱼往外蹦,也得有本事让它蹦。”
他回头看看身后,二愣子、小赵,还有几个年轻人,都扛着家伙等着。冰镩子、冰镐、抄网、大筐,还有一架马拉爬犁,上面装着几捆粗麻绳和一盘大网。
“队长,怎么干?”二愣子问。
郭春海说:“先找地方。得找水深的地方,鱼都猫在深水区过冬。”
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,停在一个河湾处。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,河水比别处深,夏天的时候,能看到大鱼在水草里游来游去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用脚跺了跺冰面,“开干。”
几个年轻人抄起冰镩子,开始凿冰。冰镩子有半人高,铁头的,又重又利,举起来狠狠砸下去,冰面上就出现一个白印子。砸了几十下,白印子变成小坑,小坑越砸越深,终于“噗”的一声,砸透了。
冰窟窿里涌出一股水,带着冰碴子,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“通了!通了!”小赵兴奋地喊。
郭春海走过去,看了看那个冰窟窿,直径有一尺多,圆圆的,水清亮亮的,能看见下面有水草在晃动。
“继续凿。”他说,“这窟窿太小,网下不去。”
几个年轻人又凿了几个,围成一圈,然后把中间那块冰撬开,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冰窟窿就露出来了。
郭安趴在旁边往下看,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爸,鱼呢?”
郭春海说:“别急。鱼在水底下,闻着新鲜空气,一会儿就过来。”
他从爬犁上拿下那盘网,开始下网。这网不是捕鱼的大网,是他让刘二用细麻绳编的,口大底小,像个大漏斗。网口绑在一根粗铁丝圈上,铁丝圈又绑在一根长竹竿上。
“这叫罾。”郭春海一边操作一边说,“你太爷爷教我的。把网放下去,等一会儿,提起来,里面就有鱼。”
他把罾慢慢放进冰窟窿里,竹竿的一头搭在冰面上,等着。
等了有半袋烟的工夫,郭春海把竹竿往上一提。罾出了水,里面白花花的一片,是鱼!
“有了有了!”郭安蹦起来。
郭春海把罾提到冰面上,里面七八条鱼,最大的有二三斤,最小的也有半斤。有鲫瓜子,有鲤拐子,还有几条嘎牙子,浑身黄褐色的,长着三根硬刺,在罾里扑腾着,发出“嘎嘎”的叫声。
“这嘎牙子最鲜。”郭春海把鱼倒进筐里,“炖汤喝,能鲜掉眉毛。”
二愣子看得眼热:“队长,让我也试试。”
郭春海把竹竿递给他。二愣子学着郭春海的样子,把罾放下去,等了一会儿,提起来——空的。
“怎么没有?”他愣了。
郭春海笑了:“你等的时间不够。鱼闻到新鲜空气,得慢慢游过来。得有耐心。”
二愣子又把罾放下去,这回等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,提起来,里面三四条。
“有了有了!”他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其他人也轮流试,每个人都捞上来几条。一个时辰下来,筐里装了四五十斤鱼。
郭安一直趴在旁边看,看得心痒痒:“爸,让我也试试。”
郭春海把竹竿递给他。郭安学着大人的样子,把罾放下去,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。等了半天,他觉得差不多了,使劲往上一提——罾沉甸甸的,里面白花花一片,足有十几条!
“我捞到了!我捞到了!”郭安高兴得直蹦。
郭春海看了看,笑了:“你小子运气好,捞着鱼窝子了。”
正捞得高兴,远处传来一阵马嘶声。几个人抬头看去,只见河面上驶来一架马爬犁,上面坐着三个人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刘二带着他那两个兄弟。
“郭队长!”刘二跳下爬犁,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,“听说你们在这儿捞鱼,过来看看。”
郭春海点点头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刘二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个……郭队长,以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偷猎的事,我再也不干了。这几天在木工房干活,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郭春海看着他,没说话。
刘二接着说:“我看你们这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