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时候,腿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扶住了城墙,稳住身形,假装只是踩滑了。
但巴雅尔已经看到了。
顾昭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该休息了。”
巴雅尔走上前,伸手要扶他。
顾昭摆摆手,想要说“我没事”,但话还没出口,一阵天旋地转袭来,眼前一黑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巴雅尔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他。
“大人!大人!”
周围的士兵们围上来,七手八脚地把顾昭抬回衙门后堂。
军医被火急火燎地叫来,搭了脉,看了伤口,脸色难看得很。
“伤口严重化脓,高烧不退。”
军医摇着头,“顾大人失血过多,又连日不眠不休,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”
“若是再不好好休养,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。”
巴雅尔急了:“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?你快治啊!”
“治当然要治,但关键是——”
军医看着巴雅尔,“顾大人不能再动刀了,更不能上战场。至少卧床半个月,否则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巴雅尔沉默了。
他走到床边,看着昏迷中的顾昭。
大人紧闭着眼睛,眉头微皱,嘴里似乎还在含混地说着什么。
巴雅尔凑近了听,隐约听到几个字——
“守住……蓟镇……不能退……”
周围士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大人,您守住了。”
“蓟镇守住了,您该歇歇了。”
顾昭没有回答。
他的呼吸很重,胸膛起伏得像风箱。
巴雅尔在床边站了很久,终于站起身,走出了后堂。
院子里站着韩彪和刘左。
韩彪本来想跟顾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。
北山部虽然退了,但巴图蒙克还活着,主力虽受重创但未全灭,不彻底打垮他,迟早还会卷土重来。
但现在顾昭倒下了。
“军医怎么说?”
韩彪问。
“高烧,伤口化脓,要卧床半个月。”
巴雅尔的声音很沉,“他撑了这么久,也该倒了。”
“换谁三天三夜不睡觉,身上带着伤,也扛不住。”
韩彪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三个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,各想各的心事。
最终还是巴雅尔先开口:“韩千总,顾大人虽然倒了,但仗还没打完。”
“巴图蒙克往北逃了,他手里至少还有一千多骑兵,加上王庭的留守兵力,几千人是有的。”
“如果让他喘过气来,几个月后又是一场大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韩彪沉吟片刻,“所以我想追。”
“追?”
刘左皱眉,“韩大人,我们没有朝廷的旨意,擅自出兵草原,万一出了事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韩彪打断了他,“蓟镇这一仗,朝廷肯定要赏,但也肯定要查。”
“顾宏被软禁的事、宣府兵权的事、我们私自出兵的事,都要给朝廷一个交代。”
“如果我们能趁胜追击,把巴图蒙克彻底打垮,甚至抓住他,那所有的账都好算。”
巴雅尔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草原上的路我熟,我们勃良扈部虽然人不多,但都是好骑手,熟悉地形。”
韩彪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管顾大人了?”
“大人这里有刘左照看,还有蓟镇的百姓。我留在蓟镇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巴雅尔转身看了一眼后堂的方向,“但顾大人经常说一句话——做犁不做刀。”
“犁地要深,不能浅尝辄止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刀补上,砍在巴图蒙克的要害上。”
韩彪点了点头,伸出手。
巴雅尔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,今晚整军,明日拂晓出发。”
……
消息传到靖安府的时候,已经是当天晚上了。
何明风正在提学衙门签押房里看文书,白玉兰推门进来,把韩彪的信放在桌上。
“顾昭病倒了,高烧昏迷。韩彪要追巴图蒙克,问大人您的意思。”
何明风拿起信看了一遍,放下。
“韩彪是个明白人。”他道,“知道现在不追,以后就追不上了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追。”
何明风站起身,“不但要追,我还要亲自去。”
何明风挥了挥手中从京城带来的密信。
正是马宗腾派人带给他的。
但是白玉兰还是吓了一跳:“大人,您去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