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彪一夹马腹,黑马长嘶一声,向北奔去。
一千五百骑兵紧随其后,马蹄踏碎残雪,在晨光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辙痕。
巴雅尔策马跟在韩彪身边,回头看了一眼蓟镇的城墙。
城墙上,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——是顾昭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,撑着病体走上城墙,目送着北去的骑兵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喊什么,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。
巴雅尔看到了他,勒住马,在马上抱拳,深深一躬。
然后他转过身,猛夹马腹,头也不回地追上了队伍。
顾昭站在城墙上,看着骑兵的队伍渐渐远去,消失在北方的雪原中。
他的眼眶湿了。
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些愿意追随他去草原送死的弟兄们。
“巴雅尔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韩彪……你们都给我活着回来。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,没有人听到。
但他知道,他们听得到。
……
同日午后,青羊口。
何明风比韩彪先到一步。
他带着白玉兰和二十名衙役,骑马从靖安府出发,抄近路北上,午后就到了青羊口。
这里是个隘口,两山夹一沟,是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。
巴图尔已经在这里等着了。
他穿着一身皮袍,腰间别着弯刀,看上去像个地道的草原汉子,而不是朝廷的榷场司提举。
他的身后是三百兀良哈骑兵,都是从部落里精挑细选的勇士。
“明风。”
巴图尔翻身下马,抱拳行礼,“你亲自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何明风也下了马,两人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旁坐下,“巴图蒙克那边,有什么消息?”
巴图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,铺在石头上。
“巴图蒙克带着残兵往北逃,昨天夜里过了青羊口。”
“我的人一直在跟踪,他现在的位置在这里——”
巴图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,“距离青羊口大约一百二十里,天黑之前能赶到一个叫乌兰泡子的地方。那里有水草,他可能会扎营过夜。”
“他还有多少人?”
“不到一千,蓟镇一战,他折了至少一千五百骑兵,辎重也丢了大半。”
“士气很低,很多士兵是饿着肚子在跑。”
何明风点了点头。
“韩彪的一千五百骑兵已经在路上了,天黑前能到青羊口。”
“我们今晚在这里汇合,连夜北上,争取明天天亮之前追上去。”
巴图尔想了想,说:“明风,我有一个建议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巴图蒙克往北逃,一定会经过勃良扈部的旧地。”
“那里地势平坦,适合骑兵冲锋。但如果他能逃过勃良扈部旧地,再往北就是山地,易守难攻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在他进入山地之前截住他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巴图尔在地图上又点了一下:“这里,哈拉乌苏,意思是黑水。”
“一条小河,冬天结冰,但两岸是沼泽,只有一座桥可以通过。”
“如果我们在巴图蒙克过桥之前赶到,把桥一堵,他插翅难飞。”
何明风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,沉默了片刻。
“哈拉乌苏距离这里多远?”
“一百八十里。如果连夜赶路,明天中午能到。”
“巴图蒙克呢?”
“他带着伤兵和辎重,走得慢,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哈拉乌苏。”
巴图尔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所以,我们比他快。”
何明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等韩彪到了,我们连夜北上,抢在巴图蒙克之前赶到哈拉乌苏,堵住他的退路。”
……
韩彪的队伍在申时赶到了青羊口。
一千五百骑兵风尘仆仆,马匹喘着粗气,士兵们脸上挂着霜。
何明风迎上去,韩彪翻身下马,抱拳道:“何大人,韩彪奉命赶到。”
“韩千总辛苦了。”
何明风还礼,“巴图尔已经探明了巴图蒙克的位置。”
“我们商量好了,连夜北上,抢在巴图蒙克之前赶到哈拉乌苏,堵住他的退路。”
韩彪看了一眼巴图尔,两人目光交汇,互相点了点头。
“行,那我们现在就出发?”
“不急。”何明风说,“人困马乏,吃口热饭再走。”
“我让人在青羊口准备了干粮和热水,每人发两份干粮、一壶水,路上不歇。”
韩彪转身对身后的骑兵喊道:“下马,吃饭!一刻钟后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