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彪的一千五百宣府骑兵埋伏在桥东西两侧的沼泽后面,用白色的斗篷盖住甲胄,与雪地融为一体。
巴图尔的三百兀良哈骑兵则留在桥的这一侧,扮作溃败的北山部残兵。
巴图尔身上还穿着北山部的皮袍,乍一看确实像。
何明风和白玉兰退到后方的一个小丘上,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。
“大人,您真的觉得巴图蒙克会上当?”
白玉兰有些不放心。
“他别无选择。”
何明风说,“他的人困马乏,粮草将尽,唯一的生路就是过桥回王庭。”
“就算他知道桥上有埋伏,他也只能硬闯。”
白玉兰不再说话,拔出腰间的软剑,守在何明风身边。
……
巳时,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。
巴图蒙克到了。
他的队伍稀稀拉拉,拉得很长,前面的骑兵已经到了桥头,后面的辎重队还在几里之外。
士兵们垂头丧气,马匹也没精打采。
阿尔斯楞骑在队伍中间,目光四处扫视。
他昨晚做了一个决定。
如果巴图尔真的在这里,他要找机会跟巴图尔联络。
然后他看到了桥这一侧的那群人。三百多骑兵,穿着北山部的皮袍,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腰悬弯刀。
他认出了那个人。
巴图尔。
阿尔斯楞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勒马慢了一步,落到了队伍的后半段。
……
巴图蒙克骑马到了桥头,勒住马,看着那座木桥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座桥不太对劲。
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。
“头人,过桥吧。”
一个千夫长催促道,“弟兄们都累了,过了桥就到家了。”
巴图蒙克点了点头,正要下令过桥,忽然看到了桥对面那一群“北山部残兵”。
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——
巴图尔!
“是巴图尔!”巴图蒙克大喊一声,“有埋伏!”
但他的反应太晚了。
巴图尔已经拔出了弯刀,身后三百骑兵同时发起冲锋,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北山部队伍的前列。
与此同时,桥两侧的雪地里,一千五百宣府骑兵掀开斗篷,如潮水般涌出来,从左右两翼包抄。
“杀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北山部的队伍瞬间大乱。
前面的骑兵被巴图尔的三百人拦住,过不了桥。
中间的骑兵被两侧涌出的宣府骑兵冲散,首尾不能相顾。
后面的辎重队看到前军溃败,掉头就跑。
巴图蒙克拔出弯刀,试图组织抵抗,但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。
到处都是溃兵,到处都是朝廷的骑兵。
他环顾四周,忽然发现阿尔斯楞带着他的三百骑兵,没有加入战斗,而是往东边撤了。
“阿尔斯楞!”
巴图蒙克大喊,“你干什么?!”
阿尔斯楞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他带着三百骑兵,撤出了战场。
巴图蒙克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明白了——阿尔斯楞反了。
……
阿尔斯楞的队伍从战场东侧绕过去,在距离战场两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他翻身下马,对亲兵说:“你们在这里等着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徒步走向朝廷骑兵的后方。
韩彪正在指挥战斗,忽然看到一个北山部的千夫长装扮的人徒步走来,当即拔刀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“阿尔斯楞。”来人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“我要见何明风。”
韩彪一愣。
何明风从小丘上走下来,看着阿尔斯楞。
“你找我?”
“你是何明风?”
阿尔斯楞打量着他,似乎在确认这个瘦弱的文官是不是真的值得信赖。
“是我。”
“巴图尔跟我说过你。”
阿尔斯楞单膝跪地,“何大人,我愿意带着我的三百骑兵归顺朝廷。”
“条件是——朝廷不追究我和我部众的责任,保留我们在草原上的牧场。”
何明风看着他,目光中没有犹豫。
“可以。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
何明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文书,展开来给阿尔斯楞看。
上面写着朝廷对阿尔斯楞及其部众的赦免承诺,盖着幽云提督学政和按察使司的两枚大印。
阿尔斯楞看了一眼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何大人,你早就料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