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凑过来,低声问:“大哥,这人靠谱吗?”
沈庭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从三品的按察使!你说靠不靠谱?人家犯得着骗咱们这帮穷贼?”
小伙子被拍得脖子一缩,不敢再问了。
队伍重新上路的时候,规模翻了一倍不止。
何明风原来的随从只有四五个人,现在加上沈庭玉和他的弟兄们,一下子变成了将近二十号人,浩浩荡荡走在官道上,引来路人纷纷侧目。
赵虎骑马走在何明风身边,回头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“大人,您这是回乡探亲还是招兵买马?”
何明风没理他。
“您就不怕这些人半路上反水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何明风看了赵虎一眼,淡淡道: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”
赵虎想了想,又嘀咕了一句:“您要是看错了人,就变成‘疑人没用,用人后悔’了。”
何明风瞪了他一眼,赵虎识趣地住了嘴。
何明风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顾虑。
他当官十几年,什么人没见过?
沈庭玉的案子是真是假,还需要查。
但何明风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。
沈庭玉说到父亲惨死时眼里的愤怒是真的,说到母亲摔断腿时眼里的痛苦也是真的,跪在地上磕头时额头磕出的血更不是假的。
至少暂时可以信他。
队伍走了两天,一路顺利。
沈庭玉的弟兄们虽然穿得破破烂烂,但走路有规矩,吃饭有规矩,连睡觉都有规矩。
不吵闹,不偷懒,不惹事。
何明风暗中观察了两天,发现这些人确实不像惯匪。
他们的纪律性太强了,像是被人训练过的。
“这些人是当兵的吧?”
何明风私下问沈庭玉。
沈庭玉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有几个是退伍的边军。”
“打了败仗,逃回来的,不敢回家,就跟着我混口饭吃。”
何明风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边军逃兵是重罪,抓到要杀头的。
但这些人不是逃兵,他们是败兵。
蓟镇之战,他亲眼见过那些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士兵,有的断了腿,有的瞎了眼,有的受了内伤还在硬撑。朝廷的抚恤银子不够,他们回不了家,只能在路上晃荡,找不到活干,最后要么饿死,要么落草。
沈庭玉收留了他们,让他们有口饭吃、有个地方住,这些人自然对他死心塌地。
何明风想到了一个安置他们的办法。
幽云在招兵,顾昭在练新军。
这些人是退伍边军,有底子,稍加训练就能用。
但他没有说出来,等到了京城再说吧。
……
三日后,队伍进了陈州地界。
沈庭玉坐在马车上,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。
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头里。
但如今他不敢回家,不敢见人,甚至连靠近陈州城都不敢。
“沈庭玉。”何明风策马走到马车旁边。
“大人。”
“你家在陈州城什么地方?”
沈庭玉沉默了一下:“城东,汇票庄斜对面。大门上有一个‘沈’字,红漆的。”
何明风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队伍绕过陈州城,继续北上。
沈庭玉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,远远看了一眼城墙的轮廓。
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但他不敢进城,不敢回家。汇票庄斜对面那扇红漆大门,如今不知贴着谁的封条。
他放下车帘,把脸埋在掌心里。
马车走了半个时辰,在一处驿站停下歇脚。
何明风没急着下车,坐在马上想了想,转头对赵虎说:“你带着沈庭玉,去城东打听他家的案子。”
“别惊动官府,悄悄问。”
赵虎一愣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先摸个底。”何明风下马,抖了抖袍子上的灰,“没有苦主递状子,没有案卷,光凭沈庭玉一张嘴,到了京城也是空口白话。”
赵虎点头,拉着沈庭玉走了。
当天晚上,赵虎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大人,沈家的汇票庄现在是布政使司衙门的一个仓场。”
“沈庭玉他爹被定为‘私通草原马贩,倒卖官银’,罪名不小。”
“当年是吴守仁亲自办的案,抄家那天,老太太当场气绝。”
何明风正在灯下写信,笔顿了一下。
“证物呢?”
“没了,说是前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