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大帐前,张饶既已决意先破援军,再取城池,但为防剧县守军趁机出击袭扰后方,他下令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攻势。
这攻势虚实相间,既是主力调动前的掩护,也是对守军最后的消耗与试探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冲在最前面的,皆是张饶麾下最为凶悍好斗、劫掠成性的核心部众。
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却面目狰狞,眼中闪烁着对财富、血食和杀戮的贪婪与暴戾,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,嗷嗷叫着,挥舞着各式兵器,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。
对他们而言,破城意味着尽情掳掠,而攻城则是通向盛宴的血路。
然而,在这看似全线压上的汹涌人潮中,位于整个攻击阵列左翼、由管亥直接统领的近万人马,却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“迟缓”与“克制”,仿佛一股粘稠而犹豫的暗流。
当张饶的嫡系前锋已经嘶吼着扑到早已被填平多处的护城河位置,开始奋力架设云梯,甚至有人已冒着城头零星的箭矢开始攀爬时。
管亥部的先锋才刚刚慢吞吞地、队形松散地进入城墙一箭之地。
城头守军最初惊慌万状,箭矢、石块如雨点般倾泻,张饶部冲在最前的悍卒顿时倒下一片,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喊杀声中,格外刺耳。
而射向管亥部的箭雨,却稀疏且凌乱了许多——并非守军刻意留情,而是管亥部那拖沓的行进速度和过于分散的队形,让城上本就紧张的弓手难以找到密集的目标进行有效攒射。
“快!他娘的快把梯子给老子架上城头!弓箭手,压住!压住城头!后退者斩!”
张饶在后方一座土丘上督战,挥动着环首刀,须发戟张,唾沫横飞地怒吼着。他亲自带着亲卫队压阵,督促本部人马舍生忘死地猛攻。
终于,一架加长的云梯伴随着无数牺牲,“哐”一声重重搭上了女墙边缘,十余名口衔利刃、赤着上身的悍卒如同猿猴般争先恐后向上攀爬。
城头守军发出惊恐的呐喊,长矛拼命捅刺,滚木礌石轰然砸落,鲜血和碎肉瞬间迸溅,战况惨烈到了极致。
反观影城军阵左翼。管亥身披一套略显陈旧的铁甲,骑在一匹雄健的黄骠马上,立于本阵最前方,面色沉静如水,目光幽深,看不出丝毫喜怒。
他只是偶尔抬起裹着铁护臂的右臂,向前微微挥动,示意部下前进,自始至终未曾发出声嘶力竭的冲锋号令,连催促的呼喝都极少。
他麾下的士卒,似乎也心领神会地贯彻着这种“克制”。
他们同样在呼喊,但声音缺乏那种破釜沉舟的狂热度;他们也在向前移动,但脚步沉重而缺乏速度。
数架云梯被士卒们“努力”地推向前方,却在距离城墙尚有三四十步的地方。
就“恰到好处”地被战场上散落的破烂车架、浅坑或者干脆是自己人“无意”丢下的杂物绊住。
需要好一阵“奋力”调整才能继续前行,效率低得令人侧目。
弓箭手们倒是张弓搭箭,弓弦响动不绝,但射出的箭矢多半软绵绵的,弧线又高又飘,许多还没飞到垛口就力竭坠地。
即便侥幸射上城头,也大多钉在木板上,难以构成实质威胁。
尤为明显的是,当城头守军察觉到左翼压力微弱,将弓弩、滚石乃至预备队都紧急调往正面。
应对张饶部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时,管亥部一些原本在前列“冲锋”的士卒,竟借着战场上愈发浓重的尘土和整体的混乱,极其自然地放慢了脚步。
甚至有人巧妙地假装被流矢“擦伤”或“射中”,闷哼一声倒地后,便蜷缩到尸体堆或坑洼处,不再起来,实则是在冷静地躲避战斗。
一些得到管亥暗中授意的低级头目,对此视若无睹,只是虚张声势地呼喝着,维持着大致的阵型不散,却绝不用刀背或鞭子真正驱赶士卒上前拼命。
整个左翼战场,呈现一种诡异的“胶着”状态,喊杀震天,实际接触却少得可怜。
张饶在指挥间隙,抽空狠狠瞪向左翼。只见管亥部依旧在不温不火地“蠕动”,与正面血肉横飞的炼狱景象形成鲜明对比,顿时火冒三丈,额头上青筋暴跳。
他一把抓过身边一名亲兵,嘶吼道:“去!问问管亥那厮!他的兵是没吃饭还是在逛集市?为何不全力进攻?莫非真要坐视老子的人拼光吗?!”
亲兵不敢怠慢,疾驰至管亥阵前,气喘吁吁地传达了张饶充满怒意的质问。
管亥端坐马上,甚至没有看那亲兵,目光依旧投向城墙方向,面无表情,声音平淡无波:
“回复张兄,我军正全力佯攻,牵制左翼守军,使其不能全力支援正面。
奈何敌军于此段防御似乎亦甚为坚固,弓矢反击凶猛,我军伤亡不小,急切难下。
请张兄再加把劲,若能正面突破,我部定当瞅准时机,全力配合,一举登城。”
话虽说得周全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