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无奈,只得原话回报。张饶听罢,气得差点把刀摔在地上,破口大骂:
“放屁!竖子安敢欺我!” 然而,此刻正面战事正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,他根本无法分心,也无力抽调兵力去“督促”管亥,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更疯狂的进攻上,嘶吼着催促本部兵马不计代价地冲击。
可惜,少了左翼有力的协同与实质牵制,剧县守军得以将绝大部分防御力量和决心集中在正面。
虽然城墙多处告急,守军死伤惨重,孔融甚至亲自持剑上城督战,但在付出巨大代价后,竟又一次奇迹般地守住了城墙,将张饶部几次险险登城的突击打了下去。
当日影明显西斜,士卒力竭之时,鸣金收兵的声音终于从黄巾后阵响起。
张饶部如蒙大赦,又带着不甘,丢下数百具尸体和更多哀嚎翻滚的伤兵,狼狈不堪地潮水般退下。
而左翼的管亥部,除了极少数被真正流矢所伤(多半是流矢),几乎全员完整,阵型不乱,缓缓而退。
他们甚至连一架云梯都未曾真正牢固地靠上城墙,更别提登城搏杀了。
撤退时,队伍井然,与正面溃退的混乱形成又一重对比。
与此同时,北面与南面官道上,烟尘高卷。
“报——!将军,前方十里,黄巾贼正全力猛攻剧县,杀声震天,城头似有数处险情!” 探马斥候飞骑来报,声音急促。
凌云闻报,眼中精光一闪,毫无犹豫,清冽的声音穿透马蹄杂音:
“传令!全军加速!轻装急进!务必在天黑前抵达剧县战场!”
命令层层传递,四千幽州精锐骑兵再度催动战马,速度飙升。
他们如同一股蓄势已久的钢铁洪流,又似掠过青州平原的灼热狂风,马蹄声汇聚成滚雷般的轰鸣,卷起的烟尘直冲云霄,气势惊人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南面官道上。
“主公!剧县方向烽烟浓烈,战鼓可闻,黄巾贼寇正在全力攻城!”曹仁策马来到曹操身边禀报。
曹操勒住马缰,眯眼望了望北方天际隐约的尘头,脸上掠过一丝决断,沉声道:
“子孝,传令!丢弃部分不必要的辎重,全军卸甲轻装,跑步前进!务必赶在日落前,兵临剧县城下!迟则生变!”
兖州军士卒经过连日赶路已显疲态,但闻令后,在各级将校的督促下,依旧爆发出惊人的韧性,纷纷减轻负重,加快步伐。
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骤然加速的灰黑色长龙,向着剧县方向奋力奔腾。
两支来自不同方向、承载着不同使命与盘算的援军,如同两把在炉火中烧得通红、瞄准了同一目标的尖刀,正以最快的速度,向着剧县这个风暴中心狠狠扎去。
剧县城下,日影西斜,血色黄昏。
张饶站在土丘上,望着如退潮般狼狈撤回的本部人马,再看向那依旧坚固的剧县城墙,以及城头隐约传来的、似乎因击退进攻而士气稍振的呼喊,胸中憋闷无比。
攻城受挫,损兵折将,已让他怒极。更让他心头滴血、疑窦丛生的是管亥那几乎明目张胆的出工不出力。
“渠帅,北面游骑回报,幽州骑兵前锋距离我已不足二十里!烟尘极高,来势极猛!” 一名头目惊慌来报。
“南面也发现大队步卒急行,旗号确是曹字,距离约二十五里!”另一名探子几乎同时赶到。
“妈的!来得真快!” 张饶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环视周围,麾下士卒经过半日猛攻,早已人困马乏,士气受挫,队形散乱。
以这样的状态,仓促迎战以逸待劳、精锐无比的幽州铁骑,再加上曹操那支即将赶到的生力军,胜算渺茫。
他又下意识地瞥向远处——管亥部正在缓缓收兵回营,队伍相对齐整,士卒疲态不显,显然未受多大损失。
“这厮……定有异心!保存实力,坐观成败……待老子退了官军,定要与你算个总账!” 张饶心中杀意翻腾,却不得不强压下去。
“传令!收兵!各回本营,紧守寨栅!多设拒马、鹿角,挖掘壕沟,尤其是北面、南面,给老子把防御做扎实了,防备骑兵冲击!夜间加倍哨探,防止偷营!明日……再做计较!”
张饶咬牙下达了撤退固守的命令。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,想依托这人数众多的营盘和匆忙加强的工事,先挫一挫援军锐气,消耗其兵力。
待其疲惫或露出破绽,再寻机反击,甚至联合……他看了一眼管亥大营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
黄巾军如同疲惫而混乱的潮水,缓缓退入那片广袤的营寨。
战场上留下的是残破的旗帜、丢弃的兵器、燃烧的云梯残骸,以及满地无法移动的伤兵和尸体,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、悲惨的阴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烟火气和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