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甘姑娘不必多礼,快请进。”凌云推门入内,径自走向宽大的书案,铺开一张大幅素绢帛,又取来特制的炭笔。
“时间紧迫,我们这便开始。我对新酒坊有些设想,你来参详参详,看看如何与酿酒工艺相结合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在绢帛上迅速勾勒出大致轮廓:
“首要便是分区明确:原料预处理区负责清洗、粉碎;制曲房需独立洁净;发酵区要分设不同温度的窖池。
蒸馏区我设想改进甑桶结构,增加回流装置以提纯酒液;储酒窖需恒温恒湿;最后是调配灌装区……。
各区之间通道要顺畅,但功能必须隔离,尤其是制曲和发酵,对洁净要求最高。”
甘梅起初还有些拘谨,垂手立于案侧三步处。但随着凌云条理清晰、且明显深谙酿酒关键的讲述,她眼中渐泛起光彩,不由得向前挪了一步,目光紧紧跟随炭笔游走。
“使君所思,深得酿酒精髓。”甘梅轻声开口,语气渐趋坚定。
“民女以为,原料处理处需近水源,且排水沟渠须宽深流畅,以免积淤生秽。发酵窖池的深浅、窖壁厚薄与保温材料,或许可依涿郡土质与本地石材特性再做斟酌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这‘红薯’……民女曾私下试过,其富含糖分,出酒率应不低,但纤维多、易生粘稠浆液,前处理时需额外步骤,且发酵温度控制需格外精心。”
凌云闻言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“说得好!这些问题正是关键。”
他提笔在图上相应位置做注,又问:“依你之见,预处理红薯,是蒸熟捣泥为好,还是切片晾晒后粉碎更佳?”
甘梅凝眉思索片刻:“民女以为,蒸熟虽能破其纤维,但易使淀粉过于黏糊,反而不利发酵。
或许可尝试切片后以文火焙干,再行粉碎,既能保存糖分,又便于后续处理。”
“有理。”凌云点头,在图上记下,“那便预留一片晾晒场,并建一专门烘焙房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,就着逐渐成形的草图不断细化。
凌云将一些现代食品生产的卫生管理、流程控制理念融入其中,甘梅则从实际酿造经验出发,时而提出可行性质疑,时而补充关键细节。
她言辞清晰,虽谦恭却不怯懦,遇到专业之处,眼中便闪现出与平日沉静迥异的光彩。
不知不觉,窗外日影西斜,书房内却愈发明亮——不止是灯火,更是两人专注讨论时焕发的神采。
一幅结构清晰、标注详尽的酒坊布局草图已初具雏形:
各功能区依流程环环相扣,通道与隔离明确,排水、通风、物料流转线路一一标出,旁注密密麻麻皆是要点。
“造纸坊那边,”凌云搁下炭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看向甘梅,“即日起,便全权交由秀娘姑娘负责。
你可与她细致交接清楚,此后重心便放在这新酒坊的建造与后续试酿上。”
甘梅郑重敛衽:“民女明白。秀娘姐姐心思灵巧,掌管造纸坊两载有余,诸事熟稔,交予她定无差池。
民女会在这两日内与她完成交接,绝不影响造纸坊日常运转。”
凌云满意点头:“如此甚好。”
接下来数日,凌云果然异常忙碌。他亲自骑马踏勘数处,最终选定城北一处坡地:
此处靠近清河流经的支脉,水源充沛洁净;地势较高且向阳,排水便利;周围空旷,便于日后扩建。
更妙的是坡地本身有天然高差,可借地势设计物料自上而下的流转,省力不少。
选址既定,凌云即刻将完善后的图纸交予甄姜。
甄姜不愧为内府主心骨,当日便召集管事,协同府库清点木材、砖石、陶管、石灰等建材,分门别类登记造册,又调度车辆人手,准备运输。
糜贞则利用糜家商路网络,三日内便从青州、徐州订得一批优质陶缸、特制木甑、竹编滤器等物,又遣快马送信,重金聘请两位曾为朝廷贡酒坊打造器具的老陶匠前来相助。
与此同时,州牧府告示贴遍涿郡及周边县城要道:
“重金招募娴熟木匠、泥瓦匠、陶匠,尤善大型容器、窖池建造者,待遇从优,管食宿。”红纸黑字,落款鲜红的州牧大印,引来无数围观。
告示一出,四方匠人云集涿郡。凌云与甘梅在西厢设案面试,一连三日,从早至晚。
甘梅细心非常,不仅问手艺,还观其言行是否踏实、有无酗酒等习气。
最终选定六十八位工匠,其中木匠头领赵老三曾为幽州大族修建祠堂,手艺精湛;泥瓦匠头钱老八垒过军仓地窖,懂防潮保温;陶匠孙师傅更是曾烧制过能容十石的大缸,在冀北颇有名气。
甘梅又特意提出需寻会箍大木桶的工匠,以及擅长垒砌窖池火道、懂烟火走向的师傅。
凌云一一记下,遣人多方打听,终于在渔阳寻得一位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