箍酒海(大型储酒木容器)的老匠人,又从铁匠坊调来两位懂通风火道的学徒协助。
这期间,甄姜、糜贞、来莺儿、大乔、邹晴等诸位夫人各展所长:
甄姜总揽建材调度,账目清晰;糜贞负责器皿采购与匠人酬劳核定;来莺儿心思细腻,安排匠人食宿、冬日劳作的姜汤热饭。
大乔与邹晴则领着侍女们缝制匠人们的厚实工装、手套。
府中上下,竟为这酒坊之事联动起来,井然有序中透着勃勃生气。
五日之后,万事俱备。冬日的晨光苍白却清冽,照在城北那片已经平整夯实的坡地上。
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木材的清香,在冷空气中弥漫。
凌云与甘梅并肩立于划定的地基前端,身后是摩拳擦掌的众工匠,周遭是堆积如山的石料、梁木、青砖、陶管。
甘梅今日换了身利落的深青色棉袍,长发绾成简单的圆髻,袖口紧束。她手中捧着那张已反复研读多日的图纸,神情专注而沉静。
凌云环视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!今日在此破土兴工,所建非止一坊,更是未来惠及军民、充盈府库的根基之一!
望诸位各展所长,精益求精。工钱伙食,州牧府绝不短少分毫;但工程质效,亦容不得半分马虎!”
匠人们齐声应诺,声震晨空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司仪高唱。
凌云接过身旁递来的系着红绸的铁锹,走向奠基之位,深深铲下第一锹土。甘梅紧随其后,肃然行礼,亦动土为敬。
“动工!”
号令一下,沉寂的坡地骤然沸腾。夯土的号子雄浑厚重,一声声撼动大地:
“嘿——哟!嘿——哟!”锯木声嗤嗤不绝,新鲜的木屑飞扬如雪;凿石叮当,溅起点点火星;搬运材料的脚步声、吆喝声、指挥声交织成一片热烈的乐章。
凌云褪去锦袍,只着中衣外罩半旧皮袄,亲自下到基槽中,与匠人们讲解关键部位的尺寸要求、墙体厚度、排水坡度。
甘梅则手持图纸,紧随其后,时而在关键处停下,与匠人头领细细沟通细节。她言语清晰,指说明白,虽为女子,却令那些老匠人也渐渐收起最初的疑虑,认真听取她的意见。
寒风依旧凛冽,但这片工地上却热气蒸腾。甄姜安排的伙夫抬来大桶热姜汤与刚出笼的馍馍,匠人们轮番歇息用餐,片刻不停。凌云与甘梅也同食大灶,边吃边还在沙地上比划讨论。
暮色降临时,第一批基槽已初见轮廓,首批石料稳稳砌入地基。灯火点起,将工地照得通明,部分匠人换班挑灯夜作。凌
云虽被众人劝回府中,却仍将图纸铺在书房,就着灯火细细修改明日要施工的部分。
甘梅回到临时安排的厢房,虽疲惫却毫无睡意。她就着油灯,将今日施工所遇细节、匠人提出的建议一一记录在册,又反复推敲明日工序。
纸页翻动声沙沙轻响,映着窗外的星月与远处工地的隐约火光。
这个冬天,涿郡城北的这片坡地,注定将是一番昼夜不息的火热景象。
而一缕由五谷精华凝聚的新酒之梦,已在这夯土声中,悄然萌发。